秋風一陣接著一陣掃過工業園圍牆,樹葉一片片落在廠區主幹道兩邊。車間流水線依舊不停運轉,日復一日的生產任務壓在每個人肩頭。
八人守住尾部質檢崗位,雙層複檢、登記臺賬、篩選殘次工件,整套流程從來不敢偷懶。經過前面大大小小的風波,他們早己習慣了時刻保持警惕,一邊做好手上的活,一邊留意車間裡人心變化。
前段那五個新來的年輕人,手藝慢慢有起色,可心態依舊沒有完全穩住。
試用期壓力大,上手慢,每天趕產量,被質檢查出瑕疵就要登記扣分。他們心裡憋著一股悶氣,嘴上不說,私下裡幾個人湊在一起,就忍不住互相訴苦。
最開始,只是簡單吐槽流水線節奏快、學起來費勁。可話說得多了,味道就慢慢變了。
“同樣是做工,別的班組質檢寬鬆很多,怎麼就咱們這條線查得這麼嚴。”
“一點小劃痕都要登記,這點瑕疵根本不影響使用,尾部那幾個人未免太死板。”
“他們就是拿著質檢的權力,故意為難新人。”
閒話就是這樣,從一句兩句的抱怨,慢慢發酵,悄悄在車間裡擴散開來。
幾個人不敢當著組長、巡檢的面講,只趁著上料間隙、午休吃飯的時候,和相熟的工友低聲唸叨。他們專挑不知情的工友訴說,把自己塑造成辛苦幹活,卻被老員工刻意刁難的委屈模樣。
只講自己辛苦,不提之前故意擺爛、批次產出殘次品連累整條流水線返工的舊事。只說質檢嚴苛,絕口不提那些不合格工件流到後面會造成多大麻煩。
聽閒話的工友並不瞭解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只聽見新人賣慘訴苦,心裡先入為主,慢慢就覺得,尾部質檢這八個人,做事太苛刻,不近人情,專門欺負新來的工人。
流言像細小的藤蔓,悄無聲息蔓延在車間各個工位。
上午開工,機器轟鳴,工件順著流水線源源不斷往前送。
五個新人埋頭做工,手上動作比最開始熟練不少,但是偶爾還是會產出帶細微瑕疵的工件。工件流轉到尾部,八人按照車間既定標準正常篩查,發現不合格就登記,退回返工,流程沒有半點放水。
“又退回來了。”其中一名新人拿起退回的工件,臉色不太好看,壓低聲音對著旁邊同伴說道,“就這點小問題,非要打回來。”
“咱們再小心也沒用,人家標準卡死了,就是挑咱們毛病。”另一個人跟著低聲附和。
他們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自以為八人聽不到。可車間工位相隔不遠,斷斷續續幾句抱怨,還是飄進陳守山幾人的耳朵裡。
李軍手上分揀工件的動作頓了頓,側頭看向陳守山,低聲說道:“他們又在背後說閒話了。”
陳守山目光依舊落在手裡工件上,手上沒有停下複檢的動作,神色平靜:“隨他們說。咱們按車間規定做事,臺賬清清楚楚,每一件退回工件都有記錄,不怕閒話。”
“只是流言傳開,不少不知情的工友容易被帶偏。”趙強一邊整理成品,眉頭輕輕皺起,“不明真相的人聽多了,真會以為我們刻意針對新人。”
“嘴長在別人身上,我們攔不住。”陳守山緩緩開口,“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別人幾句閒話,就降低質檢標準。一旦放寬底線,殘次品流出去,整條線所有人都要跟著受處罰。到時候麻煩更大。”
幾人心裡清楚這個道理,依舊堅守崗位標準,正常篩查,正常登記,不因為背後的閒話放水,也不主動上前爭辯。
在工廠車間,當眾爭吵只會越鬧越大,反而落得一個互相扯皮的壞名聲。
中段工位的劉三,默默聽著周圍飄來的閒話,一言不發,只顧埋頭加工工件。經歷過之前和八人的種種矛盾,他看得通透。他心裡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不是質檢刻意為難,是新人自己心態失衡。但他不想摻和是非,不站隊,不發言,只管做好自己手上的活。
一整個上午,流水線平穩運轉,閒話卻在悄悄擴散。
不少工友午休去食堂路上,三三兩兩小聲討論這件事。
“聽說前段新來那幾個小夥子挺不容易,幹活辛苦,尾部質檢卡得特別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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