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裹著寒意漫進廠區，遠處廠房的輪廓朦朦朧朧，地面薄霜還沒被朝陽化開。打卡機叮咚作響，一群工友裹緊工裝外套，搓著凍得發紅的雙手快步走進車間。
趙強和小楊依舊去往三號線支援，今天是支援週期倒數第三天。兩人心裡都盤算著，堅持幹完這幾天，就能回到原來的生產線，迴歸熟悉的質檢工位。只是王組長一早開會就提前打過預防針，今天這批來料是加急批次，供貨廠家連夜送貨，一大早首接卸在車間外的物料區，所有人都要多留心。
陳守山帶著留守的幾人，照常守在本線質檢崗位。開工第一件事，先核對來料送檢單。李軍推著物料小車，把待檢的毛坯件一批一批送到檢驗臺，卡尺、千分尺、粗糙度樣板依次擺放整齊，金屬量具接觸冷空氣，摸上去冰涼刺骨。
“這批來料昨天傍晚入庫，倉管那邊說供貨方趕工期，連夜裝車送過來。”李軍翻著單據，眉頭微微皺起，“單據上的檢驗報告是隨貨附帶的，但是批次的抽檢記錄看著比較簡略。”
陳守山指尖劃過單據上的數字，目光沉了幾分：“越是趕出來的貨，越容易偷工減料。咱們按流程來，首件必檢，加大抽樣比例，不能按平常的抽檢數量來。”
流水線緩緩啟動，機器低沉的嗡鳴填滿整個車間。毛坯件順著傳送帶緩緩送到工位，操作工固定工件，刀具旋轉切削，金屬碎屑簌簌落在裝置下方的收集盒裡。
一上午的生產平穩推進，兩條生產線各自忙碌。三號線這邊加急訂單不停，工件源源不斷送過來，趙強手上打磨動作穩定，一邊跟上流水線速度，一邊留意工件表面狀態。老周經過上次食堂爭執之後，收斂了急躁脾氣，做工沉穩不少，兩人配合起來順暢很多。
臨近上午十點，本線的質檢員在抽樣的時候，發現不對勁。
“守山哥，你過來看看這批毛坯。”負責初檢的工友招手，手裡拿著一件毛坯件，“我連續抽了五件，有兩件的毛坯壁厚偏差超了範圍，不是小誤差，差得有點多。”
陳守山立刻放下手裡的臺賬，快步走到檢驗臺。接過工件，先用抹布擦乾淨表面的金屬粉塵，拿起千分尺，卡上工件多處點位，反覆測量。數字在量具上清晰顯現，壁厚確實存在超差。
他接連再抽幾件，連續測完，心裡沉了下來。同批次來料裡面，壁厚參差不齊，一部分在公差範圍內，一部分明顯偏薄。毛坯底子不合格，就算後面精加工做完，最終成品尺寸也很難達標，強行加工只會白白浪費工時、刀具，最後成品全部報廢。
“立刻暫停本線來料上線。”陳守山沒有猶豫，“通知組長，這批來料先隔離，禁止繼續投產，我把問題件和測量記錄整理好上報。”
車間組長收到訊息，很快趕到檢驗臺，拿著量具親自複測一遍，臉色凝重。
“這批貨供應商連夜趕出來的，客戶催得急，本來想著首接投產，沒想到毛坯就出問題。”組長嘆了口氣，“要是整批都這樣，這批訂單就要卡在源頭。”
“現在不能繼續加工。”陳守山把測量資料一一寫在記錄表上，“毛坯壁厚不穩，就算精加工，後期尺寸波動大，成品合格率會崩盤。現在停下來，損失的只是停工等待的時間；繼續往下做，最後一堆報廢件，損失材料和人工，得不償失。”
組長點頭認可，立刻安排人員，把這批有問題的毛坯單獨轉運到隔離物料區，掛上紅色不合格標識，禁止混料。同時聯絡倉庫、採購，對接外面的供貨廠家，讓對方過來現場確認。
車間裡一下子安靜不少，流水線暫時停機，工人們停下手上的活，低聲議論。不少操作工心裡著急，訂單工期本來就緊，來料卡住，耽誤生產，最後怕是會影響班組績效。有人小聲嘀咕，能不能挑出看著合格的毛坯繼續加工，先保住產量。
“不能挑著上線。”陳守山聽見議論，出聲解釋，“毛坯缺陷肉眼很難全部分辨，壁厚偏差藏在內部，外表看著完好，加工之後才會暴露。挑件生產，風險太大，一旦流出不合格成品，後續退貨索賠麻煩更大。”
大家聽完，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不再提議繼續生產。
另一邊的三號線，還在正常趕加急工件。趙強聽到隔壁生產線停機的訊息，心裡咯噔一下，趁著短暫休息，和小楊簡單聊了幾句。
“聽說是來料毛坯不合格，首接停線了。”小楊壓低聲音，“咱們三號線今天用的是另外一家供應商的料，但願別出同樣的麻煩。”
“不能掉以輕心。”趙強提醒，“我們打磨的時候多留意工件基底，如果毛坯本身有氣孔、壁厚不均，打磨之後很容易顯現。一旦發現批次異常，第一時間上報，不要隱瞞。”
上午剩下的時間，本線處於待料狀態。大家沒有閒著，趁著停機空檔，清理裝置，檢修工裝夾具，整理過往的質檢臺賬，把前段時間的成品資料再次核對歸檔。陳守山守在物料隔離區，繼續加大抽樣，統計不良比例，拍照留存證據，所有記錄一式兩份，一份上交車間，一份自己留存。
臨近中午，供貨廠家的技術員匆匆趕到廠區，跟著車間組長一起來到物料區。廠家技術員一開始還想辯解，說這批只是少數幾件的偶然誤差，大部分毛坯沒問題。
陳守山把一整套測量記錄、量具讀數、工件樣品全部擺出來，當著對方的面現場複測，連續抽取十件，有西件壁厚超差。白紙黑字的資料擺在眼前，對方再也沒法辯解，只能承認這批生產趕工，毛坯鑄造環節管控不到位，出現了批次波動。
雙方當場協商解決方案。廠家給出兩個選擇：要麼把這批毛坯全部拉回返工重鑄，重新送貨；要麼現場人工全檢，挑出合格毛坯留下，不合格的首接帶回。但全檢耗時很長，會耽誤訂單工期。
組長和車間主管商量之後，決定讓廠家全部拉回返工，重新生產合格毛坯再送貨。眼下寧可延期幾天，也不能用不穩定的毛坯冒險生產。
到了午休時間，停機的訊息傳遍整個車間。八個人在食堂碰面，坐下吃飯，話題自然而然就聊到來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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