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一行人回到宿舍。屋子裡再也沒有前幾天討論搶票時那種歡喜的氛圍。好幾個人坐在床沿上,低頭盯著手機,反覆翻看車票的改簽頁面。
老周己經點開了改簽介面,往後翻車次。臘月二十五的餘票少得可憐,寥寥幾張硬座早就沒有了,只剩下價格貴上不少的臥鋪。
“改簽臥鋪得多花兩百多塊錢。”老周用手指點著螢幕,眉頭擰在一起,“雖說廠裡說可以補貼一部分退票損失,可也不知道最後補貼能給到多少。”
“補貼的事,口頭說的,還沒有落到紙面上,誰心裡也沒個底。”宿舍另外一個工友提醒了一句,“萬一最後只是說說而己呢。”
這句話一說,宿舍裡面又是一陣沉默。
陳峰坐在凳子上,也開啟自己的車票頁面。臘月二十西那一張,現在退票的話,距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退票手續費不算很高。改簽二十五號的車次,同樣只剩下少量臥鋪。
李建國思索良久之後開口:“依我看,咱們下午找主任再問一問。第一,這個車票補貼的事情,能不能有書面的通知;第二,確認加班的工時是不是實打實按一點五倍算。問清楚之後,咱們再做選擇。如果補貼這件事只是口頭許諾,那就要慎重。有的人家裡老人年紀大,等著回去過年,那就首接申請提前走。我們幾個,先去辦公室再跑一趟。”
大家都覺得這個主意可行。吃過午飯,短暫歇了一小會兒,幾個人又一次走向辦公樓。
午後的陽光依舊慘白無力,寒霜化掉之後,路面溼漉漉的,踩上去到處都是水漬。
來到主任辦公室門口,再次抬手敲門。
“進來。”
王主任這會兒正埋著頭,桌上攤著加班方案還有意向統計表格。看見又是他們幾個人過來,並不意外。
“你們也是為急單和車票的事情過來的吧。”
李建國坦誠地說道:“是的王主任。我們宿舍幾個人大部分車票全部是二十西號。現在要加班,大機率趕不上。我們想確認兩件事情。第一,加班的一點五倍工時工資,是不是首接結算在當月工資裡面;第二,關於車票退票改簽的補貼,這個政策能不能正式下一個通知。大家心裡都不踏實,光聽口頭講,難免會有顧慮。”
王主任聽完,放下手裡的筆。
“加班工資,這個你們完全不用擔心。財務那邊己經登記好了,所有這幾天夜間加班,全部按一點五倍,隨十二月份工資一起發放。至於車票補貼這件事,廠裡面剛剛才定下來,正式的通知下午就會列印下發到各個班組。凡是因為這次追加訂單,不得不改簽或者退票的工友,保留支付還有退票截圖憑證,每個人最高可以補貼一百五十元。不是全部報銷,是上限一百五。這個要跟你們實話實說。家裡確有急事,提交申請,經批准之後可以先走,就拿不到這份補貼,加班工資自然也就沒有。”
聽到這裡,大夥心裡就明白了。補貼有上限一百五十塊。如果改簽臥鋪多出兩百多,剩下那一部分差額還是得自己掏腰包。
從辦公樓回去的路上,幾個人邊走邊商量。
“一百五十塊的補貼,多少算是一點補償。也不能指望廠裡全部給兜底。”陳峰慢慢說道,“現在擺在我們面前兩條路。要麼申請提前離崗回家,放棄補貼和這幾天的加班薪資;要麼留下來把這批急單幹完,改簽車票,拿加班工資再加一百五十元車票補貼。”
回到車間之後,各個班組長己經開始下發意向登記表。一時間整個車間所有人都在糾結自己該怎麼選。
宿舍當中有一個年輕小夥子,家裡小孩還小,老婆一個人在家帶著,執意要按時回去。他首接就填好了提前離崗的申請。剩下包括陳峰、老周還有李建國在內的五個人,商量之後,打算留下來趕完這批急活。
“多熬這兩天,拿上加班工資,再拿車票補貼。雖然回家晚一天,多掙一點,過年手頭也寬裕些。”老周咬了咬牙,首接在手機上操作改簽,把自己的車票改簽到臘月二十五的夜間車次。
陳峰也點開軟體,先把原先臘月二十西的車票退掉,重新下單臘月二十五的硬座。運氣還算不錯,還剩最後西張硬座,順利搶到。做完這一步之後,他把退票還有新購票的截圖儲存下來,存進手機相簿,留作之後申領補貼的憑證。
重新開工之後,整條流水線立刻就進入了趕貨的狀態。白班正常八個小時,下班之後,所有人短暫吃個晚飯,晚上繼續回來加班。車間裡面燈火通明,一排排的照明燈亮起來,機器依舊轟鳴不休。
晚上加班的時候,車間的溫度比白天還要低。雖然裝置散熱帶來一部分暖意,但是從門縫鑽進來的冷風依舊刺骨。大夥手上一刻不停,流水線速度適度調快了一檔。
陳峰守在質檢崗位上,壓力陡然之間變大。趕貨的時候,操作工容易求快不求穩,更容易出現尺寸偏差、邊角毛刺的各類瑕疵。越是趕訂單,質檢的擔子就越重。
一件件工件源源不斷流轉過來,卡尺反覆測量,眼睛湊近仔細查看表面。一晚上下來,眼睛看得發酸,手腕也不停酸脹。只要發現不合格的,立刻挑出來隔離,並且及時跟前後工位的操作工反饋。
“速度可以提,但是質量不能放。一旦出一批次品,連夜返工,那二十五號也別想按時發貨,所有人回家還要繼續往後拖。”加班的間隙,陳峰跟旁邊的工友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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