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的梧桐樹下,一個男人正在做出攤的準備。他戴著金絲眼鏡,衣著樸素卻整潔,像是一個普通上班族。他看著面目斯文,實際上卻是一個狠角色。今天,他照例堵住了傅司南的必經之路。
傅司南縮回牆後,轉身朝反方向走。他繞了一個大圈,穿過菜市場後巷,沿著拆遷地塊的圍牆根走。走到一處斜坡,他驚訝地抬起頭。
眼前,又是那個男人堵住了道路。看來,自己的行蹤暴露了。
傅司南的呼吸停滯了。這片拆遷區四面都是殘垣斷壁,最近的住戶也在五百米開外。晨霧還沒散盡,這裡除了他們兩個人,再沒有別的人影。再往前走,太危險了。
他應該轉身回家的。像往常那樣被學校記為逃課。班主任會默默做好記錄,母親會收到一條缺席通知簡訊,一切照舊。這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今天不行。
他必須趕到學校,在那幅黑板報被擦除之前。
他低下頭,收緊肩膀,想從男人身邊擠過去。男人二話不說,一腳踹中他的腰部。他沿著斜坡滾了下去,摔入拆遷後的廢墟,後背撞上牆壁的斷面。他蜷縮著,緩了好一會兒,才費力爬回坡子上。
“請讓我過去。”
“你沒資格上學。”
男人面無表情的做出回答。接著,他抬起腳,踩在傅司南的右肩上,緩緩使力下壓。
傅司南再次摔了下去。
身體滾過遍佈建築垃圾的地面,又添了好幾道擦傷。一根生鏽的鐵釘刺入左臂,他硬拔了出來,不理睬還在流血的傷口,再度爬回男人面前。
男人看著他,沒有說話。有時候,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具壓迫感。傅司南鼓起勇氣,沒有低頭,正面迎上了男人的目光。
“對不起,我錯了。叔叔,叫你聲叔叔行嗎?求你了,今天我必須去學校。”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放低姿態。男人嚥了口唾沫,臉上少見地露出一絲猶豫。趁此機會,傅司南從他的身邊匆匆穿過。
?
這麼一耽擱,到學校晚了。離早自習開始只剩十分鐘,校門口的林蔭道上,三三兩兩的學生正在衝刺跑,臉上帶著擔憂遲到的慌張。
傅司南並不理睬他們,直奔校門口的宣傳畫廊。
他就讀的一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個班級除了負責自己的教室衛生,還要輪流派人打掃校園裡的衛生包乾區。其中,宣傳畫廊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區域。它位於校門口的主幹道上,人流量大,落葉、紙屑和塑膠袋永遠掃不完。學生們私下裡叫它“百慕大三角洲”。不是因為它會讓人失蹤,而是因為誰被分配打掃這裡,誰的一週時間就相當於報廢了。
更要命的是,抽到宣傳畫廊的值日生,還要負責另一件事。
宣傳畫廊一共有七塊黑板。前六塊是學校政教處指定的主題內容,規規矩矩,千篇一律。最後一塊原本是留給“學生自由創作”的,可這個年紀的學生,誰還願意畫黑板報?畫得好了沒人誇,畫得差了被人笑,費力不討好。這塊黑板成了燙手山芋,在各班之間推來推去,最後校方直接下了一紙規定,誰打掃宣傳畫廊,誰就負責這塊黑板的內容。
而今天是月初第一天。按照慣例,舊的黑板報要在今天擦掉,換上新的。
宣傳畫廊前站著一個矮個子男生。他就是這周的值日生,名叫楊森。他的手裡拿著黑板擦,正準備對最後一塊黑板下手。
“停手!”
傅司南衝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男生被嚇了一跳。
“你誰啊,要幹什麼?”
傅司南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太過魯莽。他鬆開手,緩和了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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