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完結】》第50頁 說到這裡(1)

作者:京洛線·12小時前

說到這裡,關晴月懊惱地一拳錘在牆壁上,“沒想到全錯了。”

“案發後我們初步排查過這棟樓的住戶。七樓那間房的房東長期生活在外地,物業那裡沒房門有鑰匙。沒有搜查令,我們也不能強行開鎖,就這麼錯過了。直到今天上午,有個警員與那位房東成功聯絡上了,我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房東說,那間房早租出去了,租客是個年輕男人。他先是透過中介看房,隨後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房東的號碼,主動打了過來。他建議房東跳過中介直接租房,省一筆中介費。房東有些猶豫,那個男人直接給了高額訂金,又主動發來了身份證照片。房東一看他給的訂金夠支付三個月房租,便答應下來了。房門鑰匙也寄給了他。沒想到那張身份證其他資訊都是真的,唯獨名字是PS過的假名。那個年輕男人就是傅司南。”

楊森默默地聽著。在房產中介的門店裡,他已經猜到了這個可能性。

“好一場騙局啊!他騙不過監控探頭,卻騙過了查監控的人心。”關晴月感嘆道,“我們撬開七樓的房門,發現浴室裡的浴缸被搞園藝用的腐殖土填得滿滿當當。從土裡刨出了一個睡袋,睡袋裡是大量活性炭和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沒想到嫌疑人根本沒把歐陽慧的屍體運出這棟單元樓。從拖著行李箱出門的那一刻起,他就策劃好了完備的犯罪計劃。他的行動目的不是藏屍也不是逃逸,而是製造假象,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城中村地區,讓我們在那裡持續消耗警力。”

“可我偏偏就上當了。”這句話關晴月說得很是咬牙切齒,“我認定那個行李箱裡裝著屍體,認定嫌疑人在人口高密度的城中村地區不可能找到合適的拋屍地點,只能拖著行李箱逃跑。是我把整個偵查方向帶偏了。”

楊森默然不語。他也犯了同樣的錯誤。白璐說她保管過的那個白色行李箱異常沉重,這話不是謊言。從監控影片裡也能看出那個行李箱拖起來異常費勁。可裡面裝的並不是屍體,多半是填充了啞鈴、鉛塊一類重物,甚至有可能就是普通磚塊。很有可能還裝了變裝用的衣物。傅司南進入城中村地區後的第一個監控盲區就有一個垃圾站。他可以把所有重物扔入垃圾桶,瞬間清空行李箱。垃圾站背後的牆體有高度落差。但把空行李箱運過去並非全無可能。如此一來,就出現了影片偵察隊完全沒料想到的,第三條處於監控盲區的逃跑路線。

想到這裡,楊森又意識到了更多的可能性,忍不住直接說了出來:“既然那個行李箱並沒有藏屍,丟棄起來就方便多了。甚至可以當場破壞掉,把碎片分散藏匿在居民區裡。他最終逃出城中村的方式也不需要依靠車輛,變裝後騎乘電動車、搭乘公交、甚至步行都有可能。”

關晴月連連點頭,“我想的和你完全一樣。你來這兒之前,我已經把新的影片偵查方向佈置下去了,明早以前一定要拿出成果。犯罪嫌疑人再狡猾,終究也只能拖延被捕的時間而已。”

“可是……”

楊森本想說,傅司南多半還留有後手。就算查到了他離開城中村的具體路線,也只是把偵查進度拉回到三天前。那之後傅司南肯定還在繼續逃亡,一路繼續佈置迷霧。抓捕工作未必會那麼簡單地得勝。但他隨即意識到這話沒必要說。正如關晴月所說的,再狡猾的狐狸終究也鬥不過獵手。

“我這就回影片偵查組那協助工作。”最終他只說了這句話。

?

楊森申請繼續回影片偵查組幫忙是有理由的。這三天來他一直觀察學習著其他組員的工作流程,抓緊一切機會實打實地操練,如今已經逐漸融入了團隊的協作節奏裡。比起在不熟悉的刑警隊那裡添亂,還是回去查監控更能發揮作用。況且他還有一項別人比不了的優勢——他對傅司南的身形特徵太熟悉了。

果然,當晚第一個在影片裡找出傅司南下落的,就是楊森。他在夜市擁擠的人群畫面裡看到了一個背影,覺得十分眼熟,便一路鎖定跟蹤了下去。這人沒有拖行李箱,在監控裡出現的時間距離傅司南首次消失在盲區僅有十來分鐘,空間距離卻有五百多米。若是以之前的查詢標準來判斷,這是一個沒有價值的目標。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反覆暫停、放大監控畫面後,楊森終於在這人接近路口攝像頭時截到了一段相對清晰的正面影像。雖然他腳蹬拖鞋,腰背佝僂,衣著打扮像是個夜裡出門遛彎的大爺,但那股年輕人走路時特有的矯健利落還是沒法完全遮掩住。楊森幾乎可以確定這人就是傅司南。

另一方面,“藍鯨”系統也再度投入使用。由於不再限制“行李箱”這個繫結條件,其他搜尋引數也有所放寬,AI迅速模糊搜尋出大量可疑人選。其中有兩個目標被標註的相似度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體型資料基本相符。這兩個目標一個穿夜跑的全套運動服,跑鞋上的反光條卻與傅司南第一次出現時完全一致;另一個雖然戴著棒球帽看不見臉,但走路姿態的資料與嫌疑人的記錄高度吻合。兩個目標出現的時間點僅間隔二十分鐘,空間距離只有三百多米。

“嫌疑人到底準備了幾套服裝用於更換啊?”影片組組長盯著螢幕感嘆道。

經歷了三天徒勞無功的搜尋之後,更換偵查方向竟在短時間內連續取得突破,所有組員都精神一振,全力投入工作。楊森更是如此。他連續幹了三小時,起身上廁所時突然眼前一黑,全靠盲抓住椅背才勉強站穩。他知道是沒吃晚飯低血糖了,只得先暫停工作,給自己弄來了一桶泡麵。

開水房裡的開水用完了,有好幾個人端著面桶排隊等燒水。楊森排在隊伍的末尾,心不在焉地掰著附贈的塑膠叉子。排在他前面的兩個人正在討論案情。是不久前的一起兇案,遇害者的遺骨被拋屍荒地,由於被野狗叼出來而被發現。如今已經有嫌疑人落網了。楊森隱約記得關晴月提過這個案子,因為缺糖而一度停擺的大腦重新運轉起來。

“聽說這案子不是刑偵那破的。兇手是被學校舉報的。這下他們那壓力更大了吧,這兩個月的結案率一直上不去。”

“小點聲,”聽的那個人注意到楊森的表情,“不確定的訊息別亂說。”

“這有什麼,又不是保密資訊。舉報人那早把訊息鬧得滿城皆知了。”

回到辦公桌前,楊森一邊等待著泡麵泡開,一邊查詢了這起案件的資訊。果然如那兩人所說,案情細節都快被討論成熱搜話題了。

兇案的嫌疑人是江口職業技術學院的學生,名叫周子辰。據說在學校裡劣跡斑斑,處於被勸退的邊緣。兩天前,他因班級間的鬥毆事件被校方處理。由於對手班級裡有人受傷住院,教導主任要求周子辰先把住院費墊上。他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百元紙鈔。這年頭現金很罕見,教導主任見他隨身帶了這麼多錢,起了疑心,虛張聲勢地嚇唬了幾句。沒想到周子辰當場現了原形。一個在外頭以不良少年自居的人,竟被訓得情緒崩潰,哭哭啼啼起來。

教導主任進一步施壓逼問,居然問出了一樁人命案子。

周子辰在校外有個同齡的好友,名叫嚴復,外號“鼴鼠”。兩人的父母都長期在外打工,基本不怎麼管小孩。兩人手頭缺錢,時常幹些小偷小摸的勾當。半個月前,嚴復找上門來,說有個賺大錢的機會。他盯上的是住同個小區的老年人,名叫範德芳。他說範老頭年紀大了記性差,進出家門時常忘記拔鑰匙。嚴復趁他不注意偷偷拔走,複製了一把。他想拉上週子辰一起幹,一個望風,一個入室盜竊。周子辰答應了。

實施盜竊計劃的那天,周子辰正在樓道里緊張地望風,忽然聽到背後的房門裡傳來爭鬥的聲響。沒多久,嚴復出來了,一身是血。原來這天範德芳身體不適,沒有按慣例出門鍛鍊,一直躺在床上。他被嚴復翻箱倒櫃的聲音吵醒,起身檢視。兩人在沒開燈的房間裡迎面撞上,都被嚇到了。範德芳喊出了聲。嚴復驚慌失措,操起攜帶防身的錘子擊倒了範德芳。事後他冷靜下來,把周子辰叫進了屋裡。嚴復把槌子塞進周子辰手裡,要求他對著躺在血泊裡微微抽搐的範德芳補上一錘。周子辰起初不願意。但嚴復說了一句:“不願意就算了,反正我多殺一個也不打緊。”他到底還是怕了,先是按嚴復的要求下手,又參與了夜間搬運屍體的行動。兩人一起把屍體扔入了荒地的雜草叢深處。事後周子辰分到了一萬多元現金,但從此每晚都被噩夢纏身,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被教導主任一嚇唬,竟就這樣把實話全交代了。

教導主任做夢也沒想到會審出人命案子,甚至有些後悔自己多嘴。他不敢隨便報警,先把這事上報了校領導。校領導想盡量降低此事對學校聲譽的影響,緊急召開了討論會。但匆忙之間,他們都忘記了最初聽聞這事的遠不止教導主任一人,還有其他因為鬥毆事件在辦公室裡被訓的學生。

到了晚上,校方終於達成一致意見報了警。而在此之前的幾個小時裡,“鼴鼠”早就透過同齡人之間的情報網路聽說了訊息,逃之夭夭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