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放下茶杯，略作沉思，目光落在牆上那幅海域圖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李叔，我就是個打漁的，說錯了您別見笑。這事要從根子上說……”
“這海蜇是老天爺賞的飯，又不是誰家養的。要是能有個由漁民和政府一起管事的組織……”
說到這兒，他忽然抬頭，“把捕撈區域劃分清楚，各家的船各歸各位，遇到糾紛有地方說理，及時調解。再抓幾個挑事的典型，殺一儆百，其他人自然就老實了。”
聽著林耀祖侃侃而談，李所長一言不發，只是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就是普普通通的漁村小子，可那雙眼睛裡的神采，卻像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李所長忽然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小林啊，你這見識……可不像是整天在海上漂的人。”
林耀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就是瞎琢磨，想到哪兒說到哪兒，您別見笑。”
“不，這可不是瞎琢磨。你這個‘民間與政府合作監管’的想法，簡直說到點子上了！正是我這些天一直在想、又沒想透的事。”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看著林耀祖，“你覺得，這個協會該怎麼運作？說說你的想法。”
“既然李叔看得起，我就斗膽繼續說說。”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也沉穩了幾分，“首先得由政府牽頭，把各村的船老大、有威望的老漁民都召集起來，大家坐到一起，先把規矩定下來。”
李所長不知不覺掏出了筆記本，翻開空白的一頁，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協會得有章程，不能光嘴上說說。得把各村的捕撈區域劃分清楚，誰家在哪兒下網，心裡都有個數。還得設立調解委員會，出了糾紛有個地方說理，不用一上來就動手。”
林耀祖越說越流暢，手指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又一個區域，“還可以再請水產局的專家來指導，什麼時候該休漁讓海蜇繁殖，哪些海域適合養殖，這些都是學問。”
說到激動處，他下意識摸向口袋想掏煙，手指剛碰到煙盒又趕緊縮了回去。
李所長卻已經看見了，從自己兜裡抽出一支菸遞過來，還親自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
林耀祖猛吸了一口，頓了頓，繼續說道：“等大家收入穩定了，日子好過了，誰還願意為這點東西鋌而走險搞火拼？大家安安穩穩賺錢，比什麼都強。甚至那些走私的事，都沒人願意去碰了，風險大還不一定賺得多。”
“妙啊！”李所長笑著誇獎道，“你這腦子，不去當幹部真是可惜了！”
“李叔您別取笑我了，我就是個打漁的，懂什麼當幹部……”
打漁的？我看你比那些坐辦公室的強多了！這些年年年講要整治，年年出亂子。你今天這番話，可算給我指了條明路。李所長深深吸了口煙。
林耀祖靦腆地笑了笑，隨即正色道：“李叔，其實今天來，還有件事想跟您反映……”
“但說無妨。”李所長掐滅菸頭，往菸灰缸裡一摁，神情專注起來。
“昨天我們村……”林耀祖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從上午的漁場之爭到下午楊立軍被魚叉刺傷的事情娓娓道來。
“砰！”李所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出來，“簡直無法無天！搶魚獲、佔海域，還敢動手打人，這群人是要造反嗎？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霍地站起身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電話聽筒，手指在撥號盤上轉得飛快：“我這就安排巡邏船加強巡查！從今天開始，那片海域給我重點盯著，抓到一個嚴辦一個，絕不姑息，非得把這股歪風邪氣剎住不可！”
林耀祖連忙站起身來，“太感謝李叔了！有您這句話，我們漁民就安心了。昨天一晚上，村裡好多人都不敢出海了。”
“你放心，這事我一定親自督辦，不把這些人收拾老實了，我李字倒著寫！就像你說的，非得抓幾個典型，殺一儆百不可！”
林耀祖趁機彎腰提起地上的油紙包，往前遞了遞：“李叔，這是自家曬的海蜇血，還有昨天剛處理的海蜇頭，特意給您帶了些嚐嚐鮮，都是乾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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