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生怕驚醒了還在熟睡的葉青和兩個孩子。昨夜折騰一番，他倒是精神抖擻，一點不見倦意，連收拾網具的動作都帶著輕快的節奏，幾下就把網具整理好。
院外傳來吱呀的車輪聲，二哥已經推著板車在等了。林耀祖拎起網具，快步走出去。
碼頭上浮動著潮溼的霧氣，白茫茫的一片，桅杆在朦朧中若隱若現，像是浮在半空中。
林父和二表哥的身影早已立在船頭，菸袋鍋裡的火星在黎明前的暗色裡一明一暗，格外醒目。
兄弟倆趕緊開始把漁網、竹筐那些出海要用的往船上搬。
“阿祖！”浩子他們也趕了過來，阿發老遠就扯著嗓子喊，“三天不見人影，不會是偷偷發財去了吧？”
阿杰一個箭步跳上船板，嬉皮笑臉地打趣道：“我看啊，準是偷偷找到金礦了！要不怎麼連出海都不來了？”
林耀祖抓起一塊碎冰作勢要扔，笑罵道：“放屁！我這不是給你們放個假，免得天天爆網累斷你們的腰！”
幾個人笑成一團，推推搡搡地往船上搬東西。
“都消停點！”林父在船頭磕了磕菸袋，“潮水不等人，再磨蹭天都亮了。”
眾人頓時收了嬉鬧。纜繩解開的聲音此起彼伏，幾艘漁船像離弦的箭，劃破墨色綢緞般的海面。
漁船在灰藍色的海面上已經航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晨霧漸漸散去，幾艘漁船像撒開的棋子般，在預定海域分散開來。
林耀祖站在船頭，眯起眼睛掃視著海面，手掌搭在眉骨上遮擋逐漸刺眼的陽光。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連一絲漣漪都少見，更別提魚群的影子了。
東邊水域看過了？林父從駕駛艙探出頭說道。
都看了，連魚影子都沒見著。林耀祖踢了踢腳邊的空水桶，往常這時候正是魚群最活躍的時辰，可今天卻反常得很。
林父眯著眼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平靜的海面，嘆了口氣：直接下網咖，再找下去也是白耗油。
林耀祖點點頭，彎腰解開捆紮好的漁網，雙手交替著將沉重的漁網緩緩放入水中。網墜入海的瞬間，泛起一串細密的氣泡。
阿祖！有發現魚群嗎？浩子的漁船從右後方靠過來，船身相碰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沒有！林耀祖穩住搖晃的身形，指著空蕩蕩的海面，這不剛下網，連片魚鱗都沒見著。
浩子咧嘴笑了，曬得有點脫皮的鼻樑皺成一團：看來你今天也走背運啊！
急什麼？潮水還沒完全上來。林耀祖用膝蓋頂住船舷，把最後一段漁網拋入海中，浮標在波浪間起起伏伏。
等浩子的漁船突突著走遠，林耀祖從懷裡掏出個粗布包裹。揭開層層布巾，裡面是葉青昨晚煮的兩個雞蛋，蛋白上還留著茶葉的褐色紋路。他靠在艙門上，就著鋁壺裡的涼水吞嚥，蛋黃渣子粘在嘴角也顧不上擦。
爹，換我來開吧。林耀祖抹著嘴走進駕駛艙，狹窄的艙室裡充斥著柴油味。
林父擺擺手：等這網起了再說。，專注的的看著前方的海面，試圖找到魚群。
隨著拖網緩緩被拉起，絞盤發出沉重的“嘎吱”聲，父子倆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網裡照舊——幾條巴掌大的雜魚，幾隻沒精打采的梭子蟹，外加一堆賣不上價的小蝦米，在網底可憐巴巴地蹦躂著。好像從那次颱風過後，好運也被一併吹跑了，連個像樣的魚群都碰不上。
後面的兩網結果也是一樣，一網比一網寒磣。林耀祖蹲在船舷邊，看著那點可憐的收穫，連嘆氣的力氣都沒了。
幾艘漁船在海面上慢慢靠攏，浩子探出腦袋問：“你們怎麼樣？”林耀祖搖搖頭，晃了晃那隻空了大半的魚筐。浩子苦笑著比了個手勢——他們那邊也好不到哪去。阿發、阿杰一個個都是難掩臉上的失望，連平日裡話最多的阿杰都沉默了，只蹲在船頭悶頭抽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