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吃完最後一口飯糰,起身拍了拍褲腿:“爹,您去歇會兒吧,昨天那頓酒可沒少喝。”
林父揉了揉發紅的眼睛,也沒推辭,把船舵往兒子手裡一交,叮囑道:“成,起網時記得喊我。”說完便佝僂著腰鑽進狹小的休息艙。
林耀祖剛把舵輪用麻繩固定好,還沒轉過身,艙裡就傳來了悶雷般的鼾聲。
也有些睏意上頭的林耀祖,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想著提提神。誰知海風太猛,劃一根,滅了,再劃一根,又滅了,連劃三根火柴才堪堪點著。
他深吸一口,眯著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四處搜尋其他漁船的蹤影。遠處的浪尖上偶爾閃過一兩點銀光,分不清是魚群躍動,還是陽光在水面上的惡作劇。
柴油發動機“突突”地震動著甲板,汗水順著林耀祖的脊樑往下淌,在後腰積成黏膩的一片。
餘光忽然瞥見東北方向冒出一個小黑點。他抬頭定神一看——是二哥的漁船!藍白相間的船身上,“順豐二號”四個大字在熱浪中微微扭曲。
林耀祖轉動舵輪,調轉方向朝那邊駛去。
等距離差不多了,林耀祖將船速降到最低,探出半個身子朝對面喊:“二哥,這趟收穫咋樣?”
林耀宗彎腰從魚艙裡拎起一條龍頭魚,在手裡晃了晃,“全是這玩意兒!估摸著得有千把斤!”
“巧了!我們撈的也是龍頭魚!”林耀祖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自家船艙裡堆成小山的漁獲。
林耀宗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現在正是龍頭魚汛期,我猜楊叔他們那邊也差不多。”
他嘆了口氣,把魚扔回艙裡,“這魚賣不上價啊!”
“量大管飽就行!”林耀祖倒是看得開,“碼頭阿生昨天還跟我說缺貨呢,咱們這兩船幾千斤送過去,他總得給個公道價吧。”
熱浪在海面上翻滾,空氣都被烤得扭曲了。
林耀祖低頭瞄了眼溫度計,汞柱又往上竄了一截:“這鬼天氣,冰塊撐不了多久。拖完這網咱們早點回吧?”
“成!”林耀宗點點頭,轉身去調整漁網。兩艘船默契地拉開距離,並排著向更深的海域駛去。
林耀祖回頭看了一眼,老頭子張著嘴打鼾,汗衫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貼在肚皮上。
“爹,該起網了。”他走過去,輕輕推了推林父的肩膀。
林父一個激靈坐起身,迷迷糊糊地抹了把臉,胡茬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這麼快?我這才眯了會兒……”
林耀祖朝二哥的漁船打了幾個旗語,兩艘船同時開始收網。隨著漁網漸漸露出水面,銀白色的魚群在網中瘋狂跳躍。
林父撥開網眼,仔細看了看裡面的貨色,眉頭微微皺起:“又是龍頭魚,比上網少了得有五成。”
“上個月碼頭才收八分一斤,運到縣城給趙老闆才一毛……”林耀祖用腳尖撥了撥最上面那條魚,“現在滿海都是,怕是八分都懸。”
“甭管價錢,先拉回去再說,龍頭魚做成魚乾也能賣,總虧不了本。”林父眯眼望了望頭頂依舊毒辣的太陽,手搭在額前擋了擋光,“回吧!再曬下去真賣不上價了!”
林耀祖應了一聲,轉身打出返航的旗語。二哥的漁船很快回應,也掛起了同樣的訊號。
不多時,海面上又出現了兩艘熟悉的船影——浩子和阿杰幾人的漁船從東邊駛來,正朝這邊靠攏。
幾艘船漸漸在海中央匯合,隔著船舷相互打量,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大家的船上都是齊刷刷地堆滿了龍頭魚,誰也沒比誰好到哪去。
“今天可真是捅了龍頭魚窩了!”阿杰兩手一攤,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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