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剛拐過村口的榕樹，就看見林父和葉父帶著幾個半大孩子迎面走來。
葉懷遠一個箭步衝上前：姑父！帶我出海好不好？少年曬得黝黑的臉上寫滿期待。
胡鬧！葉父一把拽住外孫的後衣領，你當出海是趕集啊？真要有個閃失，讓你姑父怎麼跟你爹孃交代？
林耀祖看著少年瞬間黯淡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等你再長高這麼一截，他比劃著高出半頭的高度，姑父一定帶你去見識見識。
真的？葉懷遠眼睛一亮，伸出小拇指，拉鉤！
拉鉤！林耀祖笑著勾住那根黝黑的手指。誰知旁邊的衛華、衛東還有自家兒子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嚷嚷：
我也要！
舅舅不能偏心！
爹說話要算話！
林耀祖被孩子們拽得東倒西歪，生怕被落下。他挨個揉了揉這些小腦瓜：好好好，等你們都長成大小夥子，一人帶一次！
林父走過來，煙鍋在板車上磕了磕：好啦好啦！再磨蹭潮水都退了。
葉父緩步走到板車後方，正要伸手推車，漁網堆裡突然傳出一陣響動，一個小腦袋猛地探了出來。林小涵笑著直起身，雙手攥著漁網，臉蛋漲得通紅，滿是雀躍。葉父猝不及防嚇了一跳，腳下猛地一趔趄，險些脫手。
哎喲我的小祖宗！葉父撫著胸口，你怎麼把這小丫頭也帶出來了？
林耀祖趕緊騰出一隻手護住女兒，苦笑道：這小祖宗哭得跟淚人似的，非要跟著。就帶她到碼頭轉一圈，待會讓玉婷送回來。
林父聞言打量著孫女——小傢伙正得意洋洋地衝自己著做鬼臉。
“胡鬧！”林父嘴上呵斥，手上卻下意識扶正她歪掉的草帽，“碼頭風大，一會兒該著涼了。
林玉婷趕緊從後面扶住搖搖晃晃的小侄女：放心吧爹，我看著呢！
這時衛東眼巴巴地看著坐在車上的林小涵，突然扯開嗓子喊道：我們也想去碼頭！保證到那兒就自己回來！其他幾個孩子立刻跟著起鬨。
林耀祖大手一揮：“行！正好缺幾個推車的人手！”說完抱起扎小辮的外甥女慧兒，把她也抱上車，挨著林小涵坐下。倆小姑娘立刻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說著悄悄話，手上比比劃劃的。
林父看著這鬧鬨鬨的場面，搖頭嘆了口氣，終究沒說什麼，只是默默放慢了腳步，好讓這群小不點能跟上。
於是原本幾個人的出海，轉眼變成了一支熱鬧的隊伍。板車吱呀吱呀地走在最前頭，車上兩個小丫頭晃盪著腳丫，活像坐在花轎裡的小新娘。後面跟著五六個半大孩子，你推我搡地搶著扶車把，時不時因為誰多使了力氣而拌嘴。
林父和葉父走在最後，看著眼前這副熱鬧的景象，皺紋裡都盛滿了笑意。
——
沉寂多日的碼頭終於恢復了生機。漁船的馬達聲此起彼伏，“突突突”地響成一片，在蔚藍的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交錯縱橫。
“玉婷，帶孩子們回去吧！”林耀祖站在船尾，高聲喊道。
林玉婷在碼頭上揮手應著，身邊圍著一群依依不捨的小傢伙，個個伸著脖子往船上看。林小涵被姑姑抱在懷裡，還在使勁朝父親的方向伸著小手：粑粑！船船！稚嫩的喊聲混在海風裡，聽得人心頭髮軟。
隨著的引擎聲，兩艘漁船一前一後駛離碼頭。林耀祖回頭望去，碼頭上那群小小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變成幾個模糊的小黑點。
林耀祖站在駕駛艙中，雙手握著舵輪。海風迎面吹來，一掃連日陰雨帶來的沉悶。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滿是大海獨有的氣息——那是自由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