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著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在省城混了一個多月,那可真是繁華——高樓林立,晚上霓虹燈亮得跟白天似的,跟咱們這一比,咱們這兒簡直沒法看。”
林耀祖接過煙別在耳後,隨口接了一句:“那是,不過國外更繁華,連……”話到嘴邊,他猛地剎住,腦門頓時沁出一層冷汗,心跳都漏了一拍。
張少華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眯起眼緊盯著他:“你咋知道國外啥樣?出過國?”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咳,電視裡不天天放嘛。”林耀祖趕緊蹲下身,假裝整理海膽筐,低著頭解釋道,“還有村委《參考訊息》上那些,沒事就看看。”
張少華頓了頓,大笑起來:“我就說嘛!不過要說繁華,還得是滬市!外灘那些洋樓,一到晚上燈火通明的……”他比劃著,忽然意識到什麼似的擺擺手,“嗐,跟你們說這些幹啥。”
林耀祖低頭掩住嘴角的苦笑,眼神有些恍惚。他眼前閃過前世——趁著漁船靠港的間隙,他站在陸家嘴的天橋上看到的霓虹海,那些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高聳入雲,此刻正在某個平行時空裡破土而出。
張少華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阿祖,幫個忙唄?”他變魔術似的從身後抽出一根銀光閃閃的魚竿,竿身上“de in Taiwan”的字樣格外扎眼。
“我南洋來了幾個親戚,”他用魚竿指了指碼頭方向,“想體驗下正宗漁家樂,出海釣釣魚、吹吹風。你們哥倆水性好,對海上了解也多,陪他們出趟海?下午就能回,不耽誤事。”他把魚竿往林耀祖面前一遞,“這根寶貝就當謝禮,如何?”
林耀祖接過魚竿,這手感可比他常用的竹竿好上上百倍,碳素材質握在掌心,又輕又韌。
“張少,陪著他們出海完全沒問題,舉手之勞的事情。但是這個魚竿太貴重了,我們受之有愧,無功不受祿。”林耀祖儘管心裡萬般不捨,還是把魚竿遞了回去。
“阿祖,一根魚竿而已,你就不要客氣了。不然可是傷了咱們之間的感情了!多見外。”說著,張少華又把魚竿推了回來。
看著林耀祖還有點猶豫,他便開玩笑地說:“就當我借你的,無限期使用,壞了也算我頭上,你放心用。”說著把魚竿塞到他手裡,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再說了,你釣上來好東西,不也是送來我這裡?大家互利互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哈哈,既然張少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林耀祖笑著拿起魚竿,又細細打量了一番,握在手裡甩了兩下,不由感嘆道,“好東西啊,真是好東西!”這簡直是對他最好的禮物——前世釣魚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如今有了這根趁手的魚竿,以後的日子,簡直再好不過了。他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二哥,反正今兒休息...
林耀宗盯著那根精緻的魚竿,喉結動了動:今天也就是來送海膽的,倒也沒別的事...
成!我們兄弟接下了!林耀祖爽快應下。
張少華咧嘴一笑:夠意思!我那船就停在碼頭。
“什麼時候走?”
現在就走!張少華手腕一翻,看了一眼時間。
林耀祖為難地看了眼板車,筐裡的海膽還滴著海水:這車是跟老陳家借的,還有這些貨...
老王!張少華朝酒樓裡喊了一嗓子,幫個忙!
王經理小跑過來:張少您吩咐!,
“把林老弟這些東西趕緊處理一下!”
王經理點了點頭,轉頭吆喝夥計,趕緊過秤!小劉,去把陳家的板車送回碼頭!
秤盤叮噹作響,算盤珠子噼啪一陣。王經理數出厚厚一沓鈔票:一百六十八,討個彩頭!
張少華不耐煩地用魚竿輕點地面:完事兒了吧?
林耀祖把鈔票塞進褲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吧!
碼頭上,一艘漆成乳白色的機動船正吐著黑煙,與周圍木漁船和鐵皮船形成了鮮明對比。簡直是鶴立雞群,陽光在玻璃鋼船體上折射出夢幻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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