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華正在出神,忽然聽見有人喊她。一回頭,看見村裡的楊書記推著輛二八大槓走過來,車把上還掛著剛打的醬油。
“這不是玉華嗎?”楊書記支好腳踏車,笑著招呼,“有半年沒回來了吧?你娘前天還唸叨,說你怎麼還不回來。”
“楊叔,是我。”林玉華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快步迎上前,“回來看看爹孃,住上幾天。”
楊書記的視線轉向她身後,郭陽立即挺直了腰板,下意識地把手裡的行李換了個手。楊書記上下打量了一番,眯著眼問道:“這位是?”
“楊叔,這是我愛人郭陽,在市裡工作。”林玉華說著,把躲在後頭的兒子往前推了推,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快叫阿爺。”
郭宗權揪著母親衣角,半邊身子藏在後面,探出小腦袋,脆生生喊了聲:“阿爺!”
郭陽上前半步,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雙手遞過去:“楊叔,常聽玉華提起您,今天總算見著了。”
他擦燃火柴,“嚓”的一聲,將火苗湊到楊書記面前。
楊書記就著火點上煙,深吸一口,煙霧從鼻中緩緩撥出,笑著說:“小夥子這身板,扛過槍吧?一看就是練過的。”
“您眼力真好!”郭陽下意識並了並腳跟,腰板挺得更直,“當過幾年兵,退伍後就進了公安系統。”
“不錯,不錯!”楊書記拍了拍他的肩,神色滿是讚許,“玉華真是好福氣。”稍作停頓,他又揮揮手,“快回家吧,你娘一早便燉了雞湯,老遠都能聞到香味呢。”
林玉華忍不住撲哧一笑。
“楊叔,我們先回了,改天再聊!”說完,林玉華拉起兒子朝著家裡走去,郭陽拎著行李緊隨其後,三人漸漸走入巷子深處。
正午的陽光把石板路曬得發燙。
林宗傑蹲在老宅門前的樹蔭下彈玻璃珠,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後背的衣裳溼了一大片。
聽見遠處傳來動靜,他抬眼望去,猛地跳起來,扯著嗓子大喊:“姑姑!是姑姑回來了!”
話音剛落,人就已經飛快地衝了出去。
一旁的林宗飛聽見喊聲一抬頭,連滾帶爬地跟著跑起來。
衛華和衛東兩個小的被這陣仗唬得面面相覷,愣在原地。見兩個表弟箭似的射出去,也懵懵懂懂跟著跑。
剩下幾個小丫頭,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站在原地張望。
林玉華遠遠就看見四個小崽子卷著塵土撲過來,像一陣小旋風。打頭的侄子林宗傑曬得像塊黑炭,臉上還掛著汗印子;後面跟著的兩個大點的孩子,她眯眼認了半天——可不就是大姐家兩個孩子麼!長高了不少,都快認不出來了。
“慢點跑,別摔著!”她話音剛落,林宗傑就一頭撲進她懷裡,腦袋抵著她的肚子,蹭得她滿身是汗。
林宗飛也跑了過來,喘著粗氣拉住她的胳膊,一邊蹦跳一邊連聲喊著:“姑姑,姑姑!
衛華和衛東怯生生地停在兩步之外,眨巴著眼睛,好奇又害羞地打量著這位陌生的女人,手指絞著衣角,不敢靠近。
林玉華笑著從提包裡抓出一把鮮豔的水果糖。她溫和地說:“來,叫二姨,就給糖吃。”
“二……二姨!”兩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終於怯怯地小聲喊道。
“唉,真乖!”林玉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兩個小傢伙的腦袋,把糖果塞進他們手裡。
四個小腦袋擠作一團,伴著窸窸窣窣剝糖紙的聲響,林宗傑含糊地炫耀起來:“姑姑最疼我,知道我要上學,特意寄了帶橡皮的鉛筆,我都捨不得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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