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混著酒精、香水和一點若有若無的菸草味,溫熱而黏稠。
倪夏沒怎麼關注那些。
她靠在沙發裡,側著頭,目光落在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液體上。
酒液在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她的手心貼著杯壁,指尖沿著杯口慢慢地畫圈,像是在用這個重複的動作來填補心裡某個安靜地空著的地方。
戚許喝得比倪夏快得多。
她像是要把什麼積壓了很久的東西一口氣用酒精衝下去似的,一口接一口,沒怎麼喘氣地灌了大半杯。
倪夏看著她,沒有阻止,她知道戚許最近經歷了什麼。
那個叫呂墨凡的男人一個三線小演員,長得確實有一副好皮相,嘴也甜,把戚許哄得團團轉。
戚許心疼他不容易,給他花錢花資源,衣服鞋子包包、劇組的人脈、甚至替他墊了幾個月的房租。
結果上個月被戚許發現,他拿著她的錢在外面跟好幾個富婆勾搭著陪睡,用戚許買給他的包和衣服去討好別人,回來之後還能面不改色地摟著戚許說“寶貝我好想你”。
發現的方式也很戲劇化。
那天他在洗澡,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沒鎖屏,正好一條訊息彈進來,戚許好奇掃了一眼,然後順藤摸瓜,翻了聊天記錄、轉賬記錄、相簿裡各種她不知道的合照。
那一下午戚許翻出來的東西足夠拍一部二十集的連續劇。
“我去他大爺的呂墨凡,”戚許又灌了一口酒,帶著顫音罵了一句,她的聲音在酒吧嘈雜的背景裡有些模糊,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他去拍戲?拍個屁的戲,就是去陪富婆的。我說怎麼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一股莫名其妙的香水味,我還以為是他演那個角色自帶的氣場,結果!!”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被氣笑了,把那口酒嚥下去之後打了一個響亮的嗝,又繼續說:“拿我的錢給別的妹妹買包,拿我買給他的衣服穿著去見別的女人,我可憐他不掙錢給他花錢,他把我當冤大頭,連名字都是假的!呂墨凡,我當初還覺得這名字挺有文化,人家本來叫呂凡,後面那個墨字還是他後來自己加上去的,顯得…顯得有文化。”
戚許說到最後“顯得有文化”那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開始抖了,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情緒的上頭,她趴在桌面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微微聳動著,好一會兒沒有抬起頭來。
倪夏把手伸過去,覆在戚許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她的手心是溫熱的,指腹貼著戚許的皮膚,力道很輕。
戚許從臂彎裡偏過頭來,露出一隻哭得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倪夏,鼻子紅紅的,嘴唇還微微撇著。
“夏夏……謝謝你這個時候願意陪我……”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我都忍了好幾天了,你之前太忙,我沒好意思打擾你……”
倪夏搖了搖頭,指尖在戚許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你也在陪我。”
戚許偏著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坐直了身體,拿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又喝了一口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夏夏,你最近怎麼感覺也不開心?是你老公的事嗎?”
倪夏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
她也喝了酒,此刻酒精正慢慢地在她身體裡蔓延開來,沒有像平時那樣笑著搖頭說“沒什麼”,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口酒抿下去,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
戚許“嘿嘿”笑了一聲,笑裡帶著一種瞭然:“因為我認識的夏夏,工作再難也不會露出那種表情,你這個人遇到工作上的事反而越挫越勇,能讓你露出那種表情的只可能是感情。”
“嗯,”倪夏又喝了一口酒,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熱了,說話的時候舌頭也沒有平時那麼利索了,“就是……有一天我偶然發現他和一個女人走得挺近的,就是字面意思上那種近。可能是工作,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總是悶悶的,像有一塊東西堵在那,怎麼都咽不下去。”
戚許聽了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一拍桌子,力道大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這還不簡單!你就是吃醋了呀!”
倪夏被“吃醋”兩個字戳了一下,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協議結婚,沒有什麼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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