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木春隔著人群,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位統帥身上瞬間爆發出的恐怖低氣壓。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失控的焦躁。
“主子?怎麼突然停了?”旁邊的一名副將立刻策馬近前,大聲請示,“大雨將至,山賊必然躲在寨中避雨,正是咱們突襲的好時機!”
那將軍側身,似乎交代了什麼,猛地夾了一下馬腹,竟調頭揚長而去了。
萬木春看著烏壓壓的雲層,心也跟著沉了下來。她根本不在乎什麼侯爺剿匪,她只知道自己的竹筐不能淋雨,那丈許長的麻布更不能泡水。她把包子匆匆全塞進嘴裡,從人群中溜了出去。
採買結束,如何回到山上才是真正的難題。
竹筐和竹簍確實不重,但體積龐大。萬木春用粗麻繩將它們串在一起背在背上,整個人就像背了一座搖搖欲墜的竹塔。山道崎嶇,初春的林風一吹,巨大的兜風阻力扯得她好幾次險些滾下山崖。
這具營養不良的軀殼硬體已經徹底跟不上她那高強度的運營思維了。
更可惡的是風中夾雜著的雨水,不僅讓路面變得溼滑泥濘,而且讓萬木春全然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
【主線任務倒計時:2小時45分。當前進度:5/10。】
萬木春:“……”
她沒有退路。
雨越下越大,如果躲在樹下,不僅會失溫凍死,還可能被雷劈;如果把辛辛苦苦買來的竹筐和鐵釘扔掉,那她冒死下山跑這一趟的沉沒成本就徹底打了水漂。
更重要的是催命的任務。
如果不想面臨後面終身貧血的debuff,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萬木春的手裡緊緊攥著那根木棍,像一個在雷區掃雷的工兵,每邁出一步都要先用木棍在前面的泥水裡狠狠戳探幾下。
透過雨水打溼的葉片和枝條,她似乎已經能隱約看到小木屋的輪廓了。
小木屋意味著乾燥溫暖,只要走進了小木屋,至少風雨的苦難就不會把她困住。
就在萬木春精神剛有了一絲鬆懈,準備邁過一叢被雨水打彎的灌木時,腳下的爛泥突然一滑。她重心失衡,原本應該踩在安全區域的右腳,重重地踏偏了半寸,落進了灌木叢邊緣的枯葉堆裡。
“咔嚓——!”
一聲極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屬閉合巨響在雷雨中炸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緊接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咬合力,帶著生鏽的鐵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她的粗布褲腿,死死咬穿了她的皮肉,甚至卡進了腿骨的縫隙裡!
臥槽。
萬木春愣在原地,艱難地緩慢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腿。
劇痛終於順著遲緩的神經傳入了她的大腦,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拖拽力拉得狠狠砸在泥水裡。背上的竹筐散落一地,生鐵釘和買來的麻布在泥水裡滾落。
這是顧九為了防止野獸騷擾她佈置的捕獸夾……萬木春欲哭無淚。
一種彷彿靈魂都要被撕裂的物理劇痛瞬間淹沒了她的全身。
她生在現代,經歷過最疼痛的事情就是打屁股針,哪怕是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時也沒遇到過這種疼。
這還是她頭一次體驗來自遠古的、如此暴力的物理疼痛。在這沒有破傷風疫苗、沒有外科手術的古代深山,被一個用來夾野豬的生鏽鐵夾咬穿小腿,等待她的只有感染、截肢,或者在發燒中痛苦地死去。
”……斷能不……斷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