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顧九!”隱約間,萬木春焦躁的聲音穿透了水面。
顧九眯著眼睛,看見不遠處水下的泥地裡面多出了一雙白皙的腳,那夾著木板的纖細小腿在水流下顯得格外笨拙。
“譁!”的一聲巨響,顧九猶如一頭被驚醒的獸,猛地將頭探出水面。他臉上那點快要燒起來的溫度早已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罕見的驚慌。
萬木春身子小小的,站在他對面不遠處,水面已經淹沒了她的胸膛,被水流推著搖擺不定。她不敢再往前走,卻也沒有後退。
“別動!”顧九皺起眉,遊了過去,從水下攬住萬木春的腰,把她往岸上推。
“你嚇死我了!”萬木春臉色慘白,緊緊抓著顧九的肩膀,眼神驚疑不定,“你方才怎麼忽然鑽進水底下那麼久,我還以為你溺水了!”
顧九不說話,一直把她重新推到那塊方石上。
“我水性很好,不會溺水。”顧九把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番,確認她只是受了驚嚇,那條傷腿也並沒有因為亂動而錯位,冷硬的語調這才緩和了幾分,“不要來太深的水裡,我之前說過的,你全當耳旁風了?”
萬木春一聽他嚇自己竟然還教訓自己,氣不打一處來,她攥緊拳頭,揮在了顧九的肩膀上,沒有打動顧九分毫,自己卻險些被反作用力衝的後仰過去。她有些氣急敗壞,怒道:“還不是你忽然惡作劇嚇我!”
顧九垂下眼眸,沒有去反駁惡作劇這個極其幼稚的罪名。他盯著她氣鼓鼓的臉,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最能拿捏她的絕佳藉口。
“你怎知我是惡作劇,而不是在潛水抓魚?”顧九面不改色地扯著謊,“我剛才在水底看到一條足有小臂粗的大黑魚。剛要抓住,就被你下水撲騰的動靜給嚇跑了。”
萬木春臉上憤怒的表情猛地一僵,彷彿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
“燉了夠吃一天,賣了還能有不少錢。”顧九繼續補充道。
果然,聽到錢之後,萬木春的臉上頓時只剩下了惋惜,那點怒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哦。”她頗為沮喪地應了一聲。
春去夏初,山裡的日子在“人形挖掘機”顧九的連軸轉下,過得飛快。
短短半個月,木屋旁那片雜草叢生的荒地,硬生生被顧九用一把破鐵鎬翻成了整整十畝肥沃的熟田。萬木春的土豆塊順利下了地,長出了嫩綠的苗。而她心心念唸的“改良版藥膳肉鬆”,也在經過顧九這個“小白鼠”的多次試吃後,終於敲定了最終配方。
加了孟思瑾獨家秘製藥粉的肉鬆,不僅沒有苦澀的藥味,反而被激發出了一股奇特的異香。萬木春用防潮油紙將其分裝成一個個精巧的小包,貼上自制的“百草堂出品”簡易標籤,妥妥的高階定製軍需乾糧。
萬木春的腿也養得七七八八了,雖然還不能健步如飛,但靠著一根木拐借力,已經能穩當地走上一段路。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鎮上?”土豆全部種上的當晚,萬木春躺在炕上,在黑暗中掩不住雀躍。
“三天後。”顧九的聲音從地上的床榻傳來。
“為什麼是三天後?”萬木春胳膊支著自己的上半身,一下半坐了起來。
顧九沉默了。
萬木春打了個哈欠。
“日觀天象,三天後宜買賣。”顧九乾巴巴地說。
萬木春:“……”
真的不是“夜”觀天象嗎?顧九這麼迷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