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鄴又不說話了,月光底下他的耳朵尖紅了一小片,清清楚楚的。
乜溪寧趴在他背上,心裡甜絲絲的,嘴上不饒人,接著數落:
“還有去年冬月,下大雪那天。你在寨口碰見我,我穿的那件襖子你記不記得?我阿媽拆了兩件舊衣裳給我翻的,青布的,肩膀上有一塊暗紅色的補丁,你肯定看見了。”
“你從我旁邊過去,連眼角都沒掃我一下,可你走過去了又回頭看了一眼。”
“石鄴,你回頭看什麼?”
“看雪。”
石鄴說。
“胡說!看雪你往地上看!你明明回頭看的是我。”乜溪寧忽然不說了,她趴在他背上,感覺到他託著她腿彎的胳膊緊了一下,把她往背上託了託,跟往上掂了掂似的那種力道。
“你看的就是我。”她小聲說,聲音軟了些,“你每次回頭看我,我都知道。”
石鄴沒接話,他在山路上走著,夜風吹過他那些亂糟糟的碎髮。走了好長一段,過了那片茶花林了,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來。
“看見了……就是看你。”
那般明媚張揚的乜溪寧,晃的讓人挪不開眼,不只是他在看她,他以為自己藏的很好。
“那你為什麼不過來跟我說句話?”
“其他人都跟我打招呼。”
石鄴沉默著走了幾十步,爬上一段斜坡,半點都不喘。
“怕你怕我。”
寨子里人都說他是命不好,他不信命,但唯獨怕嚇到她。
乜溪寧把臉重新埋進他後頸窩,悶著聲笑了。笑著笑著鼻子又酸了,眼眶熱烘烘的,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子潮意眨回去。
“石鄴。”
她悶聲喊他。
“嗯。”
“你拿棍子嚇過我。”
石鄴的腳步明顯一頓,差點被路邊的石頭絆了。
“……什麼時候?”
“去年五月。”乜溪寧下巴磕在他肩窩裡,湊近了朝他耳朵吹氣,“你跟幾個同伴在後山那條溝邊上歇腳,我路過,你抓起扁擔朝我指了指。你指了我一下,石鄴,你拿根扁擔指著我!我當時嚇的轉頭就跑,鞋都跑掉了一隻。後來我回去撿鞋,看見你把扁擔放下來了,一個人坐在地上低著頭,那個樣子。”
她頓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