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鄴帶著她往供銷社裡頭走,說:“進去看看,還有什麼要買的。”
供銷社裡頭比外面涼快,賣什麼的都有,搪瓷盆、熱水壺、毛巾、肥皂、牙刷、牙粉。乜溪寧一樣一樣地看過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搪瓷盆,盆底印著一朵紅牡丹,滑溜溜的。又看了看旁邊的牙刷,塑膠柄的,刷毛整整齊齊一排,跟她在寨裡用的野桃枝完全兩回事。
“你要啥?”石鄴問。
乜溪寧趕緊縮回手,“不要不要,都好貴。”
石鄴把布包和糖包換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指了指櫃檯,“牙刷拿一把,牙粉一盒。”
櫃檯後面的售貨員拿了一把牙刷和一盒牙粉放在櫃檯上。乜溪寧看著那把新牙刷,塑膠柄白生生的,刷毛軟軟的,心裡頭又喜歡又捨不得,“不用牙刷,我在家用野桃枝,截一小段把一頭嚼爛了就能擦牙,用完了再折新的,一分錢都不用花。”
石鄴沒接話,從口袋裡掏錢付了牙刷和牙粉的毛票,又指了指旁邊的毛巾,“毛巾拿兩條,紅的要一條。”
乜溪寧扯了扯他袖子,“鄴哥,真的夠了……”
“夠不夠我說了算。”石鄴偏過頭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是那種“別跟我爭”的調子,“都是需要的,現在不買,回頭也要買的。”
石鄴又轉回去指著櫃檯:“紅糖稱二斤,熱水壺拿一個,那兩雙鞋。”他指了指櫃檯角落裡擺著的幾雙布鞋,“拿她那個碼,兩雙。衣服那邊。”他又指了指南邊那排貨架,“現成的衣服,兩套現成的。”他算好了,加上那些布都給她做成衣服,夠穿了,以後他有錢了再多買些。
乜溪寧拽他袖子的手越來越緊:“鄴哥!夠了好多了!”
石鄴不語,只是一昧的指出目前他覺得乜溪寧需要的東西。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把東西一樣一樣包好,東西摞在櫃檯上,堆了一小堆。
石鄴付錢的時候,乜溪寧看著他一張一張數出去的票子,心裡頭心疼得首抽抽。她踮著腳趴在櫃檯邊上,看見他又掏了一沓票子出去,忍不住又拽了拽他的衣襬。
“鄴哥,真的太多了。衣裳我不會做,扯了布也是放著……”
石鄴正在數豆豆錢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乜溪寧仰著那張曬紅了的臉,杏核眼裡全是心疼錢的神色。他把手裡的錢數完了放在櫃檯上,才開口。
“衣裳不會做怕什麼,有我在。”
乜溪寧愣了一下,“你?”
“嗯。”石鄴轉回去把找回來的零錢揣進口袋裡,“回去我學。”
乜溪寧站在櫃檯邊上,看著他那張說“我學做衣裳”就跟說“我上山砍柴”一樣隨意的臉,鼻子酸了一下。她趕緊低頭假裝看櫃檯上的東西,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眼眶紅了。
售貨員把東西一樣一樣包好了遞過來。石鄴兩隻手拎了五大包,胳膊上還掛著那個布口袋。乜溪寧拿著那盒蛤蜊油跟在他旁邊,兩個人從供銷社出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黃泥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了一段,乜溪寧想起來什麼,小跑兩步追上去,伸手扯住了他後腰的衣帶。靛藍的腰帶被她攥在手裡,石鄴的步子頓了一下,偏過頭看她。
“我怕自己走丟了。”乜溪寧仰著臉衝他笑,“路不熟悉,我拽著你。”
石鄴看著她的臉,她走了大半天,頭髮散了,鼻尖曬紅了,可笑得眉眼彎彎的。他嗯了一聲,轉回頭繼續走,步子放慢了些。
乜溪寧攥著他的腰帶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縣城黃昏的街上,像一根繩上拴著的兩隻螞蚱。
走了一段,乜溪寧在他身後嘀咕:“鄴哥,你給我買了這麼多東西,花了多少錢?肯定花了不少。你攢的家底都花光了吧?”
“以後錢給你管。”
乜溪寧攥著腰帶的指頭鬆了一下,又攥緊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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