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他說。
乜溪寧：“啊？”
“床。”石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理所當然的，不容拒絕的，“上來躺著，你坐著睡不踏實。”
乜溪寧看了看那張窄得翻個身就能掉下去的床，又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床太窄了，會壓著你胳膊……”
“壓不著。”石鄴把那隻好胳膊伸過來，攥住她的手腕輕輕拽了一下，“上來。”
他的手掌大，抓著她的力氣不容拒絕，乜溪寧被他拽得往前傾了半步，她還想說“不行”，就對上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不兇也不冷，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像在說“你再磨嘰我就親死你”。
乜溪寧腦海中天人交戰一番，然後乖乖脫了鞋，側身躺在了他旁邊。病床窄得可憐，兩個人肩膀貼著肩膀，她的後背幾乎懸空了半邊。可石鄴那隻好胳膊己經環了過來，手首接扣住她的腰側把她往懷裡一帶，她整個人就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背後暖暖的，熱。
“別亂動。”石鄴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壓抑的沙啞，“睡。”
乜溪寧被他牢牢箍在懷裡，連翻身都翻不了，她聞著他身上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耳朵聽見他胸口的心跳傳來的震動，咚、咚、咚的，穩穩的，一下挨著一下。
掙扎沒有用，越掙扎反而越緊，索性不掙扎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霸道……”
石鄴沒出聲，把下巴擱在她頭頂，那隻環著她腰的手緊了緊。
窗外的天邊翻起了青灰色的光，天快亮了。
乜溪寧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頭頂蹭著他的下巴，幾根沒綁好的碎髮搔在他脖子上，整個人癢癢的，石鄴忍不住低頭又親了一下她的發頂，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阿寧。”他啞著嗓子喊了她一聲。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句，眼皮己經沉得快撐不住了。
“我沒事。”石鄴聲音低低的，像從喉嚨口貼著胸腔震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壓在她頭頂的髮旋上，“你不用探我鼻息，我都知道。”
乜溪寧的耳朵尖紅了一小片，縮在他懷裡沒敢抬頭，她哪知道他昏著的時候還知道她在幹什麼？可她還沒來得及辯解，他的手掌己經覆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
“睡。”他說，聲音啞啞的，那個霸道勁兒一點沒少，“再探我鼻息，等我好了看我不收拾你。”
乜溪寧在他懷裡想到自己愚蠢的行為被自己給蠢笑了，但她不敢睜開眼，假裝睡的很沉調整一下睡姿，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手指頭蜷在他胸口，攥著那塊布料，漸漸的呼吸慢慢地勻下去了。
病房裡自始至終只有兩個人的呼吸重疊在一起，一深一淺的，像苗嶺山澗裡平行的兩條溪水，一個在岸上走著，一個在岸下流著，看著是兩條，可水底下早就連成一條了。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了，把灰白的牆壁照出了一層暖融融的顏色。
乜溪寧閉著眼睛，頭頂那兩枚蝴蝶髮夾在漸漸亮起來的天光裡一閃一閃的，亮得像茶花林子裡的露珠。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枚，嘴角翹了一下，就著他胸口那個溫暖的弧度沉沉地睡著了。
這一覺她睡得踏實，睡得沉。
沒有夢，沒有驚醒，沒有半夜半夢半醒地忽然想起嚇到然後猛地睜眼。
就那麼安安穩穩地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口一咚一咚地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