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連海天還沒亮就從家裡出發,抵達縣醫院的時候天剛亮透,拎著早飯到走到病房門口,手還沒碰到門把手,就從門上的小玻璃窗裡看到了裡頭的情況。
病床上兩個人擠在一起,窄窄的床板被他們佔得滿滿當當。
乜溪寧側著身蜷在石鄴沒受傷的那側臂彎裡,臉埋在他肩窩中,半個後背露在被子外面,頭髮散了一枕頭。
石鄴的胳膊搭在她腰上,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兩個人睡得跟綁在一起的粽子似的,嚴絲合縫。
歐連海又默默把手收了回來,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掏出煙盒想點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了,醫院不讓抽菸。
病房裡,乜溪寧先醒了,睜開眼看見的是石鄴的喉結,男人的喉結離她的眼睛不到兩寸,隨著呼吸微微上下動著。她動了動,感覺到他搭在自己腰上的那隻手沉甸甸的,隔著衣裳布料壓著她的側腰,掌心燙得她皮膚髮緊。
動倒是沒敢動,只得抬起頭來看他,石鄴還沒醒,閉著眼。他的嘴唇還是沒什麼血色,比平時薄了一些,下頜的線條在晨光裡稜角分明。她就這樣子看著他,看著看著臉慢慢開始有些發熱。
“你醒了?”石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醒的沙啞。
乜溪寧抬頭,西目相對。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半睜著,裡頭映著她整個人。他伸手撥了一下她耳側那枚歪了的蝴蝶髮夾,指腹蹭過她耳廓的時候,乜溪寧似想到什麼……耳朵更紅了。
“你,你躺好別動。”
“我去給你買飯。”
一邊說著一邊爬起來,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她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推開。
石磊探頭進來,一眼看見乜溪寧坐在床邊上紅著臉,又看見石鄴靠在床頭嘴角翹著,他咧嘴一笑:“鄴哥醒了!嫂子你起這麼早……咦?”他的目光落在乜溪寧的頭頂上,“嫂子你頭上怎麼別了那麼多髮夾?紅的藍的粉的……你頭上長花園了?”
乜溪寧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紅的滴血,她想伸手去捂頭頂,手指頭碰到滿頭的發繩髮夾,想捂也捂不住,只能扭頭瞪了石鄴一眼,石鄴靠在床頭一副“我沒看見”的表情,嘴角那抹笑倒是越翹越高了。
“鄴哥你笑什麼笑,怪瘮人的。”
石磊兩步跨進來,語氣誇張。
“嫂子你看見沒有,他平時對我兇得跟什麼似的,就沒見過他笑過,我還專門給他跑腿,老辛苦了。嫂子,鄴哥太區別對待了,他對嫂子又是髮夾又是頭繩的,我找他拿根菸他都捨不得給我……”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石鄴的聲音從床頭飄過來,不高不低,石磊縮了一下脖子。
“嫂子你看!鄴哥在威脅我。”
石磊扭過頭就衝乜溪寧告狀。
“你看他這個人,胳膊都傷成這樣了還不忘兇我。嫂子你以後可得好好管管他,不能讓他這麼橫行霸道,不然我日子可沒法過了。”
“石磊。”
石鄴又警告叫了一聲。
“嫂子他叫我名字的時候就準沒好事。”
石磊站起來往乜溪寧身後躲了躲,探出半個腦袋對著石鄴,“我跟你說,鄴哥你再兇我我以後就不幫你跑腿了。你那些傢俱還想不想要了?木匠前天就送齊了,床啊櫃子啊桌子啊,刷了桐子油的松木,我找人一件一件刷好的,連你那個……”
“行了。你要麼閉嘴坐下,要麼滾出去,自己選一個。”
石磊這才老老實實搬了把椅子坐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