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勾引我。”
“她還喊老子去害人……”
人群讓開了一條路，大隊長披著件外褂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民兵，他掃了一眼屋裡的情形，地上兩灘血，床上哭成一團的母女，縮在地上滿身是傷的李老三，什麼都沒說，衝身後一擺下巴。
兩個民兵一左一右把李老三的胳膊擰到背後。
李老三腳踝上的傷口被扯得疼得他又叫了一聲：“哎喲，輕點嘛！”膝蓋被人從後面頂住，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帶走。”
“打人，闖宅，明天送公社。”
李老三被人從地上拽起來，架著往外拖。哪怕這樣子，他還是嚷嚷王春花勾引他，指揮他去害人。
院門口的人群還沒散，麻結秀把煤油燈收了回來，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這事，怕沒那麼簡單。李老三說的那些話……”
旁邊的人看了她一眼，沒接話。抱著娃娃的婦人在娃娃後背拍了拍，低聲說了句：“不管怎麼說，王春花一個癱在床上的姑娘，鬧成這樣也是遭罪。”
龍巧珍抱著她閨女在屋裡哭。
王昌盛完全腦子嗡嗡了好久。
等到所有人都散了，龍巧珍一下子鬆開王春花的手，首接劈頭蓋臉怒罵，“王春花你個小娼婦！你還要不要臉了！你癱在床上還要勾搭男人，你把那個畜牲放進自己屋裡來，你知不知道你姓什麼！你姓王！你爹孃在寨裡抬了一輩子的頭，全讓你這一晚上給敗完了！”
王春花知道她能瞞過所有人，唯獨瞞不過她阿媽。
見狀，龍巧珍更生氣，“你說話啊！特意支開你爹孃，你把自己當什麼了？你當你是窯子裡的……”她話說到一半自己卡住了，咬著牙把那幾個字咽回去，可心裡不得勁，“我就沒見過你這樣不要臉的！癱在床上你還作妖！你比那街邊的野貓都賤！就那麼想男人啊你。”
王昌盛怕有人倒回來聽見他們家的醜事：“你少罵兩句……小聲點。”
“我少罵？你還護起她？她把野男人放進自己屋裡來！你還護著她！咱們王家的臉都讓她丟盡了！往後寨裡的人怎麼講我們？老的小的見了咱們都得指指點點，你王昌盛養了個好閨女，癱在床上還知道叫男人來，你是不是還覺得臉上有光？”
王昌盛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龍巧珍又轉過去對著王春花，聲音更高了：“你看看你乾的好事！你爹頭上的血還沒擦乾淨！你阿媽臉上腫成這樣！你癱在床上就安安分分躺著，你非要作！你非要作死！你自己作死也就算了，你還拖著你爹孃一起丟人現眼！你咋不去死呢！你死在望鄉臺底下也比現在這樣強！你死了好歹落個清白名聲，你現在算什麼？你連死人都不如！”
“阿媽。”
“你別叫我阿媽！我沒你這樣的閨女！我養你十八年，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報答我？你讓個畜牲進門來糟蹋你，還讓全寨的人都看見了，你阿媽這張臉從今往後在寨裡抬不起來了！你滿意了？”
她的聲音太高了，院牆外面那幾個沒走遠的鄰居腳步都頓了一下。麻結秀把煤油燈又舉了舉，旁邊姓楊的婦人扯了扯她的袖子：“走了走了……別聽了……”
只是她們倆誰都沒動，麻結秀站在芭蕉樹根底下，豎著耳朵把那句“你放野男人進來”聽得清清楚楚。
屋裡龍巧珍還在罵：“你就是個討債鬼！你生下來就是來討你爹孃的債的！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作孽啊！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啊！攤上你這麼一個女兒，早知道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