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鄴剛剛好就是這時候醒的。
他睜眼的時候先看見了天花板,白灰灰的,一根日光燈管橫在中間,燈管沒亮,病房裡的光是從走廊漏進來的。
接著,他感覺到了胳膊上傳來的疼,鈍鈍的,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杵著。再然後他感覺到自己右手的手指頭被人緊抓著。
於是,他偏過頭。
乜溪寧趴在床邊邊,臉是朝往他的方向,烏黑的頭髮散了大半,碎髮貼在臉頰上,幾縷還蓋住了眼睛。
她睡夢中有些不安寧,嘴巴一首在蠕動著,鼻尖上有一道被衣服褶子壓出來的紅印子,好可愛的睡相。
石鄴看著她,嘴角慢慢的不自覺翹起來了一點點,他嘗試動了動被她抓著的那隻手,輕輕反握了一下。
乜溪寧的手在他掌心裡顯得又小又軟又白,顯得他的手掌像黑煤炭,他收攏了五根手指頭,把她的手整個給包住了。
乜溪寧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沒醒。
石鄴也沒叫她,反而就那麼側著頭看她,看著看著,似想起什麼似的這才捨得鬆開手,探進自己胸口的衣兜裡。
頭繩還在,髮夾也在。
他把髮夾拿出來,試著夠了一下她的頭髮,發現夠不著。
病床窄,石鄴稍微往她那邊側了一下身,左胳膊上的傷扯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沒吭聲,笨拙地撥開她額前的碎髮,把那枚碎花蝴蝶髮夾輕輕卡進了她耳側的頭髮裡。
乜溪寧被那一下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她先是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彈了起來,椅子往後一仰差點翻過去,她連人帶椅子往後退了小半步,又去抓住他的手牢牢的。
“鄴哥!”
“你醒了!你什麼時候醒的!你疼不疼……你哪兒不舒服……”
石鄴看著她,她頭髮散了半邊,臉上又紅又白的,那雙杏核眼裡全是水光。她說話的時候嘴皮子還在抖,明明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他,一張嘴全變成了“疼不疼”“哪兒不舒服”。
他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夠了一下她的臉。她的臉蛋被他粗糙的指腹蹭了一下,涼涼的,眼眶裡那圈水光就被蹭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哭什麼。”
他說。
“又沒事。”
乜溪寧使勁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了一大半。她重新坐下來,這回離他更近了,幾乎貼著他的肩膀。她伸手想去碰他那條纏著繃帶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怕弄疼他。
“你出門怎麼不照顧好自己。”
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哭腔。
“你不是說三西天就回來嗎?你走了二十天,二十天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她癟著嘴,鼻尖紅紅的,那雙杏核眼裡全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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