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剝的蛋殼可以給我嗎？”
“哥哥……”
“哥哥……”
石鄴估計被她吵的心煩，畢竟她像只蜜蜂一樣嗡嗡叫，一般人都受不了，不然他也不會把雞蛋送給她。
那回，她接過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跑了。
後來好幾回，她都用這一招從石鄴手裡騙到了糖、雞蛋、甚至半塊米糕。
石鄴那時候雖然臉臭，每次都會給她，真的好笨，那時候她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笨的人，他的東西怎麼就那麼好騙。
後來她長大了。
十西五歲之後，她忽然就不敢靠近石鄴了。
他的臉越來越沉，看人的時候那雙眼睛黑幽幽的，老是陰沉沉地掃過來。
乜溪寧有好幾回在寨口碰見他，想跟以前一樣湊過去喊一聲“鄴哥”，一對上他那個眼神她就害怕。
他有一回還兇了她一句“聽不懂人話？”。
還有一回她打豬草從他家門口過，他蹲在門檻上冷著臉說“再亂跑拿棍子抽你”。
她嚇得掉頭就跑，跑了好遠才敢喘氣。
那時候她怎麼都想不明白，明明小時候他那麼笨，還會分她雞蛋，長大了怎麼就變成了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乜溪寧哪知道她越躲他越氣，他越氣她越躲，兩個人就這麼彆彆扭扭地耗了好幾年。
這輩子她才知道，他那些陰沉沉的眼神，那些“拿棍子抽你”的威脅，背後藏的全是“你能不能別老躲著我”。他嘴笨，說不出來甜言蜜語，只能用兇巴巴的語氣表達“你別跑”的意思。
可她那時候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好凶，她好怕。
現在她不怕了，什麼都不怕了。
他兇也好，冷也好，板著臉拿扁擔條子嚇她也罷！她全都看穿了。那些唬人的殼子底下裹著的全是熱乎乎的東西，像灶膛裡被灰蓋住的炭火，看著黑乎乎的，一扒開全是燒得通紅的火芯子。
乜溪寧坐在床邊邊，目光在石鄴那張蒼白的臉瞧了又瞧，鼻子酸酸的。上輩子她到死都沒看懂的東西，這輩子終於明白了。她輕輕摸了摸他的胳膊，指尖隔著紗布，她的動作很輕很輕。
“石鄴，你這裡疼不疼啊？”
她又問了一遍。
“不疼的。”
石鄴說。
“騙子。”
哪有人受傷了不知道疼的，又不是石頭做的。
石鄴沒接話，反而偏頭看了一眼枕頭邊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便衣，又看了看乜溪寧。他把衣服拿過來，立領對襟的款式，針腳雖然歪歪扭扭的，每一針都走得穩當，袖口綴了一點點織錦邊，是他買的那匹粉花布剩下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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