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立刻站起來,把袖子往上捲了兩圈:“行,弄完我再回。”
乜溪寧也想幫忙,石鄴對她說道:“你去洗漱了先睡,不用你。”
“我搭把……”
手字還沒出來。
“不用。”石鄴把細紗布展開,對摺了幾層覆在木盆上,“你累一天了,我們兩個夠了。”
乜溪寧知道石鄴說了不讓她幫忙就不會讓她插手,索性就不管了,他們管自己忙。她進臥室的時候,石鄴正把桶裡的蜜緩緩倒進紗布裡。
石磊在旁邊蹲著扶紗布的邊角,兩個人配合著,誰也沒說話。
她洗漱完半關臥室的門,摸黑脫了外衣鑽進被窩裡。還是被窩舒服,她窩在被子裡開始閉上眼。
灶臺邊,石鄴和石磊把整桶蜂蜜倒完用了將近一頓飯的工夫。紗布上濾出了一層淺黃色的蜂蠟碎渣,木盆裡的蜜液清清亮亮的,在油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石鄴用一隻乾淨的木勺把蜜舀進瓦罐裡,一勺一勺的,動作又穩又慢。瓦罐灌滿了三罐,還剩小半盆。
石磊在旁邊把紗布上的蜂蠟渣攏到一起,包好放在灶臺角落:“這個回頭熬了做蠟,比買的划算。”
石鄴嗯了一聲,把瓦罐的蓋子壓緊了,碼進灶臺底下的陰涼處。他站起來把木盆和紗布洗淨晾好,又蹲下來把灶膛裡的餘火攏了攏。
“那我先回去了。”石磊洗好了手,說道,“明早我再去挑兩趟柴火。”
“行,到時候在這裡吃飯。”
“行。”石磊走到院門口,又回頭,“鄴哥,那我回家了嘞。”
“好。”
石磊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腳步聲沿著山路往下走遠了。夜風從苗嶺上吹下來,他裹緊了身上的褂子,穿過寨子,快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果然聽見堂屋裡傳來嫂子的說笑聲和侄子侄女們吵鬧的聲音。他推門進去,屋裡幾個人正圍在火塘邊縫補衣服,見他回來,嫂子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回來啦。”他媽問道:“吃了沒?沒吃我給你煮。”
“吃了的,我先回房間了。”
石磊首接往自己房間去,就聽到背後小聲講話聲又開始了:“這是又跟石鄴混了一天吧?也不知人家分他幾塊錢……”
另一個接了一句:“他一個月交兩塊回來也算不錯了,起碼比一分不交強。”
“兩塊頂什麼用?他一個大男人不上工,成天不著家,以後怎麼成家?我們還不是得幫忙。”
“不過你們聽說了沒有,石鄴修那房子花了不少錢。我孃家那邊有人講,他這房子怕是借錢修的,青磚青瓦加人工,哪樣不要錢?他哪來那麼多現錢?”
“借的錢?借了錢還怎麼過日子?那以後還不得勒緊褲腰帶還債?”
“可不是嘛。表面上看著風光,底下指不定欠了多少債呢。石磊跟著他混,回頭別也跟著吃虧,學壞了。”那個嫂子壓低了聲音,“反正我是覺得不太靠譜,修房子借錢的事要是真的,石鄴那日子以後可不好過。他婆娘又是個懶的,孃家也窮,兩口子怎麼還債?”
“娶一個那麼窮的,連陪嫁都拿不出來,也就長得漂亮了。選才選才有什麼用,漂亮又不能當飯吃。”
“石鄴要是找個條件好的上門蠻,娃娃還跟到他姓,少奮鬥幾十年,可惜他樣子。”
石磊站在門口聽著,沒著急進房間,那些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不打算搭腔。跟嫂子們爭辯沒意思,越爭她們越來勁。他進了自己那間房,摸黑倒在木板床上,棉絮太短了又舊,底下鋪的稻草露出來了,扎人身上還癢的很。睡不著,他腦子裡轉來轉去,他想,還是得成家,成家了應該可以分家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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