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了幾輪歌，石鄴拿著酒碗過來了，乜溪寧跟在他旁邊，也拿著一隻碗，碗裡是甜酒。吳彩霞特意給她舀的，說“哈數到就行”。
石鄴走到哪桌，哪桌的客人就站起來，端著碗碰一下，說一句“恭喜恭喜”。
走到那兩桌對歌的老輩子中間時，東頭阿公看著石鄴那碗苞谷酒，從桌邊拿起酒壺又給他加滿。
石鄴也不推辭，端起來敬了整桌人，又幹了。
輪到乜老栓和周氏那桌，乜老栓拿著苞谷酒站起來，乜溪寧端著甜酒碗跟他碰了一下，石鄴也碰了一下。
乜老栓說道：“日子好好過，有事就來屋頭說。”
石鄴聽懂了，他喊了聲“爹”，仰頭把碗裡的苞谷酒喝乾了。
幾個姐姐把石鄴圍到敬酒，大姐衝他笑：“石鄴你可要把七妹看好啊！她從小被慣壞了，脾氣犟得很。”
石鄴還沒開口，乜溪寧先不幹了：“大姐你說誰脾氣犟？”
大姐笑得更歡了：“說的就是你！”一桌人都笑了。
第三桌是本寨的幾個上了年紀的阿公。他們端著酒碗站起來，其中一個端著酒碗也唱了一句苗歌，是給新人的祝福。
唱的是什麼乜溪寧只聽懂了大概。“進門有米，出門有柴，年年有餘，歲歲平安。”
石鄴聽完，喝一口意思意思，衝幾個阿公點了下頭，又往下一桌走。
乜溪寧趁著換桌的空檔，湊到石鄴耳邊，悄悄問道：“你能不能喝？平時都沒見你喝過那麼多酒，要是不能喝就別硬撐了。我幫你擋幾碗也行……”
石鄴也湊近了，聲音低低的：“你男人厲害得很。幾杯酒，喝不醉。”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你甜酒行不行？別待會兒自己喝醉……”
不領情就算了，還嘲笑她酒量差，乜溪寧首接往下一桌走。
第六桌、第七桌、第八桌……一桌一桌地敬過去。
每個人都站起來跟他們夫妻碰碗，都說著“恭喜”“日子紅火”“早生貴子”。
石鄴一碗接一碗地喝，臉上的顏色從正常慢慢變深，步子還是穩的。
乜溪寧跟在他旁邊，甜酒碗裡的甜酒己經續了好幾次，她覺得自己好像臉有點熱，心裡頭也熱熱的。
敬到最後一桌的時候，有個坐在角落裡的老阿婆拉著乜溪寧的手，聲音細細地說了很長一串苗語。
乜溪寧聽不太全，只聽到“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苗家的姑娘嫁得好，爹孃臉上有光”。
石鄴把碗裡最後一口苞谷酒喝乾了，放下碗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一眼乜溪寧，她臉上的紅暈比剛才深了一層，杏核眼水潤潤的。他從她手裡把碗接過來放在桌上，對著滿院子的人說了一句：“酒敬完了。大家吃好喝好。”
院子裡響起一陣笑聲和應和聲。
東頭和西頭的老輩子又開始對歌了，這回唱的是誇兩個添飯的姑娘。
“左邊的姑娘像三月桃花開，右邊的姑娘像八月桂花香。”
“芭蕉河的水養得姑娘好，添飯的手穩日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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