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老栓坐在門檻上，旱菸杆舉在半空中抽也不是放也不是，幹瞪了她一眼試影像以前一樣眼神提醒，結果對方膽子越來越大了，但又拿她實在莫得法，還是其他六個女兒聽話點，最後又一道冷眼，把煙桿塞回嘴裡，不講話。
乜溪寧蹲在石鄴旁邊裝瞎，還衝她爹的方向做了個鬼臉。
石鄴始終低著頭，壓根不敢去看老丈人的臉色，一隻手按著豬腹腔的邊緣，另一隻手慢慢翻著腸子，他動了一下肩膀，把笑意壓回喉嚨裡，又低頭繼續幹活。
乜溪寧看見他手上那截暗紅色的腸子被拉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往後挪幾步，捏住了鼻子：“好臭。”
石鄴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他偏過頭來看著她捏著鼻子往後縮的模樣，嘴角慢慢翹起來，然後他把手抬了起來，那截剛翻出來的大腸懸在半空中，往她面前遞了遞。他臉上帶著一種“你看，不臭啊”的表情，作勢要把腸子湊到她鼻子前面，語氣平平的，帶著那股子故意的勁兒：“不臭啊，你聞聞。”
乜溪寧猛地往後跳了半步，捏著鼻子的手指頭攥得更緊了，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揮了兩下，聲音悶在手掌後面，又急又高：“拿走拿走拿走！你趕緊拿走！臭死了！”
石鄴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他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層，聲音還是那個調子：“真的不臭。你試試，聞一下。”還作勢要追她。
“石鄴！”乜溪寧己經快退到灶房門口，一隻手還捏到鼻子，另一隻手攥著拳頭在空中比劃，“你、你再拿過來我拿火鉗夾你咯！”
石鄴把手放下來，低頭繼續翻豬腸，嘴角那抹笑壓也壓不住，連肩膀都微顫了一下。他把那截腸子翻好丟進清水裡洗了洗，又抬頭看了她一眼，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逗你的。”
“你好幼稚。”
“我幼稚？”
“小氣鬼。”
“我小氣鬼？”
“……你莫學我講話……小心我打你哦。”
“……要……”
乜溪寧聽他意思還要亂講話，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去，對著他肩膀捶一拳，帶著一股“叫你學我講話”的惱意，拳頭落在他肩膀上悶悶地響了一聲。
石鄴習慣了他們之間任何親密性調情行為，都跟撓癢癢一樣，要不是怕老丈人看到，估計他都要給她手吹一下，怕她手給打痛嘛：“外頭冷。乖，快進去烤火。”
說著繼續摘豬肺，他的動作又穩又快，腹腔裡的東西一樣一樣被掏乾淨，木盆裡碼得整整齊齊的。他把豬腸翻洗乾淨後在廊下掛成一排，又把豬肉按部位分割成條狀，後腿肉留著醃臘肉，五花肉切成大塊，排骨剁成段，板油和肥膘單另放了一盆，等著熬豬油。
乜溪寧沒走，專門給他遞小工具，當小幫手。
周氏從灶房出來看情況，看了一眼廊下掛好的腸子和案板上碼好的肉塊，笑了一下：“石鄴幹活就是利索。老七你也不曉得給你男人搭把手，就曉得偷懶。”
“她一首到幫到我幹活。”石鄴把最後一塊豬肉擱在案板上，認真說道：“忙前忙後累到了，我剛喊她休息的。”
乜溪寧就知道他們看不得她空一下，雖然她沒出什麼大力氣活，但是她也前前後後遞東西啊！幫忙搬板凳啊！遞刀子啊，怕他們無聊還給他們講笑話聽，她也沒休息的好不好。
乜老栓抽著旱菸，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完了，他臉上的褶子越皺越深，煙桿在嘴裡叼了半天也沒吸一口，他站起來悶聲不響地走進了灶房。一開始他想去指揮石鄴怎麼碼肉，該放那點，切好大，一對上她的眼神就不講話了，生怕她來一句不滿意人家擺的，你管自己來啊！講又講不得，罵又不能罵，他這個當爹的又不好管女娃娃，只能每次給她一個眼神自己體會……其他六個倒是看得懂他臉色行事包括周氏，唯獨除了乜溪寧看不懂他一點臉色。
周氏己經回到灶房添柴，見他進來：“你進來幹啥？你不是講你要指揮嗎？”
乜老栓蹲坐在灶臺邊上，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開始告狀：“你看看你那個女兒。蹲在她男人旁邊看人家翻腸子，翻到一半嫌臭就跳起來喊，喊完了又跑過去捶人家一拳。女娃娃家家的，像那樣樣子？不像話的很。”
“你這個當媽的也不教教她，都嫁了人，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不成熟，嬉皮笑臉沒大沒小的，一點都不懂事。”
乜秀蘭不敢說話，一旁聽著。
周氏說道：“我管了，她不聽，我也沒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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