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的最後一場趕場，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
公社那條黃泥街從這頭擠到那頭，揹簍碰著揹簍，扁擔挑著竹籃的人在人縫裡側著身子穿來穿去。賣雞鴨的竹籠子堆了半條街，講話聲，討價還價聲和孩子們追著跑的嬉鬧聲。
乜溪寧穿那件粉紅色的衣服，加上她五官本就長得精緻小巧，粉嫩的顏色襯得她整個人更加明媚幾分，走在人群裡格外扎眼。
路過的婦女都盯到起她看，目光先落到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湊到同伴耳邊說道：“呦喂，啷個好看。後悔咯，這個顏色好啊。”
“哪個曉得遠客就擺那一回？下回要是撞到，我也想拿一件。”
走人家喝酒過年穿都合適，能穿好多年，她穿完姑娘也能穿。誰出門誰穿嘛，又不天天穿，後悔的很。
“你也不看看人家那張臉，穿啥都好看。你看看她那腰……嘖嘖嘖……你那腰身能穿進哎？”
先頭那個婦人被堵得抬手拍了她一下，幾個人小姐妹都笑了。
乜溪寧沒聽見這些話，正踮著腳看前面一個賣餈粑的攤子。石鄴走在她旁邊，她一動他就側過身替她擋開了一個扛著竹竿從旁邊擠過去的漢子。扁擔頭頭在她肩膀上方擦過，她的肩膀微微偏了一下，被他伸手擋穩了。
兩個人先拐進了供銷社斜對面那家米豆腐攤。攤主婆婆認得他們，遠遠就衝乜溪寧笑了一下：“是你們啊！吃碗米豆腐不？”
“嬢嬢，來兩碗米豆腐。”
石鄴把揹簍卸下來擱在桌腳邊。
“好嘞！你們等哈啊！”
乜溪寧說道：“還是她家做的米豆腐好吃，正宗。”
石鄴說道：“到時候我們買點米，給阿媽一起做。”
“好啊！我還準備講呢！還有豆腐，做一箱新鮮的，一箱臘豆腐。”
“都聽你的。”
吃完米豆腐，兩個人擠進了主街最熱鬧的那段。
乜溪寧站在路口踮著腳往兩邊看了一圈，嘴裡唸叨著：“紅紙、香燭……對了，春聯也得買，往年寨裡有人幫著寫，今年不知道有沒有人寫。還有……”她一樣一樣地數著，石鄴站在她旁邊聽著，她每說一樣他就在腦子裡過一遍位置。
“鞭炮。”乜溪寧又講，“買一小掛就行。多了就浪費。然後……再給你買一件新衣服吧？大過年的。”
石鄴說道：“我身上這件不是你新做的？”
那件褂子套在棉衣外面，袖口的針腳還歪歪扭扭地留著她的痕跡，領口內側有一針被她縫重了，能看出一個小小的線結。乜溪寧都有點不好意思，原本喊他穿屋裡睡覺算了，這手藝……她看久了越覺得不好意思，但是他出門走客就穿它，平時都收起來，“過年穿新的嘛。”
“不用，我有新衣服。”石鄴用揹簍擋住些人，帶著她往前走了一步，“你買就行。”
“我有好多件了，過年不穿新的，別人還以為我這個做媳婦的……”
乜溪寧自己穿漂亮衣服，石鄴穿舊衣服，她臉皮沒那麼厚。
“不用管旁人，不用在意他們怎麼講。”
“你以前不是講要穿好多漂亮衣服。”石鄴把她護在裡面一側，一邊擋著扁擔衝撞，“不用那麼省錢，該買就買。錢賺來就是用的，不夠了跟我講，我來想辦法。”
乜溪寧還想說什麼，他護著她己經轉到攤攤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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