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抵是他畫的最慢的圖紙,比先前畫過的任何偃機結構都慢,反反覆覆改了三次,才勉強滿意,看著上面栩栩如生的孩子臉出神。
圖紙上眉眼間距、髮絲粗度等等資料標的清清楚楚,邊上還列著可能用到的材料。
他要做一個偃人崽子,留下他們二人交匯的痕跡,留下她。
其實仔細端量一下圖紙上偃人的模樣,比起他們二人的孩子,更像小一些的文蘅,只不過畫的很乖,像他想象中的、不會跑也不會騙他的姑娘。
這樣的姑娘不是文蘅也沒什麼意思,但文蘅總一直跑的話,他心臟受不了。
聞渡將圖紙小心翼翼摺好,收進乾坤袖中,褪了外衣上床,把她摟進懷裡。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覺得孩子能留住人,他自己就是被丟下的那個。他比誰都清楚,孩子留不住任何東西,但他還是這樣執念。
他可能是真的瘋了。
……
第二天清晨,文蘅和聞渡直奔正門而去,這機關解開的關鍵意外的隱蔽,兩人摸到院牆拐角,下面陡然彈出鐵板,露出一條向下的窄梯。
裡頭黯淡無光,空氣中翻湧著潮溼的泥土味。聞渡打頭陣,文蘅跟在後面,走下窄梯,七八級後便是平地。
一條甬路出現在眼前,蔓延至不遠的一扇門旁。
有一個白袍人背對著他們,立在門邊。
聽到身後有動靜,他緩緩轉過頭,現出一張纏著層層綁帶的臉,唯一露在外面的雙眼熠熠生輝,璨如星雲。
文蘅想起窈孃的話,不確定地開口道:“戚絛?”
那人沉默看著二人,抬起手,解下了綁帶。
一圈一圈,露出凹凸不平的臉,火燒過的瘢痕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頸,鼻樑嘴巴都變了形,只有眼睛依舊保持著本來的神采。
聞渡看見他這樣子,沒忍住低罵了一聲“我操”,手已經勾出了傀儡絲。
那人卻開口道:“別怕,我不傷人。”
文蘅注視他的眼睛,這回開口時沒有先前那般不確定,只是還有些恍惚,試圖把窈娘口中的那個人跟眼前的人重疊到一起:“戚琮?”
那人看著她,微微一笑,被腐蝕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來他的笑意,唯有那雙眼睛彎著,同窈娘描述的“春風吹過桃花林”的感覺一模一樣。
“是。”
文蘅愣住了,心中既意外,又覺情理之中。
窈娘一直以為現在的戚家家主戚琮其實是她的哥哥戚絛,來此應也是為了和哥哥再見一面。她見不到,因為戚琮在躲著她,怕她發現事情的真相。
可是戚琮又是怎麼奪回自己的身份,又是為什麼要奪呢?戚絛現在在哪?
戚琮聽文蘅那麼問,就知道窈娘把她所知的故事都告訴給了文蘅,他緩緩推開裡面的門,露出一間狹小的寢室,請二人進來,道:“我來給你們講一個故事吧。”
……
戚琮出身不差,自己這一支算是戚家旁系混得相當好的一支,家中兄弟三個,父母慈愛,手足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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