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鎮上巷子口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夏天的夜晚悶熱潮溼，蟬鳴聲震耳欲聾。林念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聽到屋子裡傳出激烈的爭吵聲。
是林建國的聲音。
“一天了！念念一天沒回來！你們就沒有一個人出去找？”
趙秀蘭的聲音跟著響起來：“我以為她去同學家了——”
“她有什麼同學？”林建國的聲音炸開了，“她在這個鎮上有幾個朋友你不清楚？一個發著燒的孩子一天不回家你不著急？”
孫翠蓮在旁邊插嘴了：“那丫頭片子是自己跑出去的！又不是我們趕她走的！一天到晚地折騰，不知道跟誰學的——”
“媽你別說了！”林建國打斷了她。
然後是林陽的聲音，蠻不在乎的：“大姐愛上哪兒上哪兒唄，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也給我閉嘴！”
林婷的聲音小一些，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弄的……”
林念站在院門外面，聽著裡面的動靜。
林建國在生氣。他在擔心她。
但趙秀蘭、孫翠蓮、林陽、林婷——沒有一個人在意她去了哪裡。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
吱呀一聲。
屋子裡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向門口。
林念站在暗淡的光線中，衣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褲管上有露水打溼的痕跡。她的頭髮亂了，額頭上有一道被樹枝劃出來的淺淺血痕。瘦削的臉在燈光下蒼白得嚇人。
趙秀蘭第一個動了。
她繞過桌子快步走過來，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從剛才被林建國質問時的焦躁變成了焦急和心疼。
“念念！你跑哪兒去了！媽到處找你——”
她伸手要來拉林唸的胳膊。
林念沒有躲，也沒有反抗。她就那麼站著，讓趙秀蘭拉著她的手，低著頭不說話。
林建國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蹲下身看她：“念念，你去哪兒了？身上怎麼弄的？”
林念抬頭看著林建國。
她的眼睛紅紅的，嘴唇是白色的，一看就是在外面撐了一整天沒吃沒喝。
“爸。”她的聲音很小，帶著疲憊。“我就在外面走了走。”
林建國的目光掃過她胳膊上的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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