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夜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打在臉上生疼。
林念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那個木框算盤。木珠子磕碰，聲音在車廂裡響得很悶。陳海。這孫子命真硬。胸口那團爛肉我都摳出來了，他主子居然還能用太歲把他吊著半條命。
我上輩子就是心太軟，覺得留人一線能積德。結果死在垃圾堆裡，連個收屍的都沒有。這輩子老子就認錢。誰斷我財路，我就扒他的皮。
顧淮單手轉動方向盤。車胎碾過一個水坑，泥漿濺到擋風玻璃上。雨刷器幹颳了兩下。
“他知道你的老底。防空洞的賬，他算在你頭上了。”顧淮開口，視線盯著前方的黑夜。
“讓他算。”林念左手託著打石膏的胳膊，右手大拇指撥了一顆算盤珠子，啪嗒。“他這封電報送得好。正好給我個理由，把京城這幫老東西的骨髓再榨一遍。”
車停在玄樞醫院大門外。
凌晨兩點半。醫院門診大廳亮著兩盞冷光燈。王衛國披著白大褂站在大廳中央，兩條腿首哆嗦。看到玻璃門被顧淮推開，他一跟頭撲過來。
“林、林老闆！那隻手……那是……”
“閉嘴。”林念跨進門檻。鞋底的泥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一個灰印。“陳青山在哪。”
“在二樓病歷室。正在查……”
林念沒等他說完，踩著樓梯上樓。顧淮跟在後面，手裡倒提著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槍管上的機油味混著醫院的消毒水味。
二樓病歷室。滿桌子散亂的掛號單。陳青山坐在輪椅上，旁邊放著半瓶二鍋頭。他用僅剩的好手翻著一張破紙。
“找到了。”陳青山仰頭灌了一口酒，把紙推到桌邊，“下午西點。一個穿花棉襖的女人，帶著個十來歲的男孩。掛我的號。男孩肚子上有個硬塊。林老闆，那是你前天在南城收的那個病人。那女的拿不出錢，你讓她來醫院做工抵債。”
林念走過去。拿起掛號單。單子上歪歪扭扭寫著“張翠花”。
“那個包裹是她帶進來的？”
“對。”陳青山打了個酒嗝，“她說是在大門口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給她十塊錢，讓她把盒子放門衛室。說是給王長庚的藥材樣本。”
給十塊錢，僱個不知情的窮女人送包裹。陳海這招噁心人。
“人呢。”林念問。
“在後院洗衣房洗床單。沒讓她走。”
林念把掛號單揉成一團。扔進紙簍。
“老李。”她扯著嗓子喊。
老李從一樓跑上來，氣喘吁吁。“東家。”
“去打電話。”林念把算盤往桌上一放，“挨個打。給那五十三個人打。馬大川、老張，一個不落。告訴他們，陳海沒死，現在變成怪物回來報仇了。陳海手裡有他們的名單。明天天亮之前，誰不到玄樞醫院開會，以後陽烈湯就別喝了。”
老李愣了一下。“大半夜的……全叫來？”
“叫。”林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就說我這兒不安全了。有人往我這寄斷手。我得關門停業避風頭。”
老李懂了。這是要錢。他趕緊下樓去撥內線電話。
顧淮靠在門框上。把槍立在腳邊。“你打算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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