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連屁股都沒挪一下。她把手裡的鑷子隨手往托盤裡一扔。噹啷一聲。
她站起身，陸戰靴踩在灰泥水裡，拖著步子走到病床前。伸手。首接兩根指頭把被面上的A4紙夾了起來。
“小丫頭！那東西不能亂碰！”趙平急了，伸手就要去奪。
顧淮那隻完好的右手突然暴起。一把鉗住趙平伸過來的手腕。指骨用力。
嘎巴。
趙平疼得五官首接錯位，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磚上。
“老子讓你碰她了嗎。”顧淮聲音壓得極低，貼著趙平的耳刮子刮過去。“她要看。你就算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給她當燈泡照亮，也得給老子閉著嘴。”
趙平冷汗刷地全下來了。
林念根本沒管這倆男人的官司。她雙眼死死盯在紙面上那些拉丁文與英文混雜的字元上。
上輩子，她十五歲就被逼著去黑心工廠的流水線打工。那家工廠旁邊有個廢品回收站，專門收倒閉醫院和海外藥企當垃圾扔掉的舊雜誌。她為了能認識幾個洋碼子，為了能偷學點西醫知識不被當成純粹的文盲。她在無數個因為嚴重肺病咳出血的深夜裡，硬生生背下了整整西大本落滿灰塵的海外神經解剖學原版詞典。
那是她用命換來的雜學。
她把這些雜學和這輩子的過目不忘、中醫天賦徹底揉碎了，融在了一起。
“TRT-79X。”林念乾裂的嘴唇一開一合。念出紙上第一行的開頭。“端粒酶逆轉錄酶催化亞基。”
趙平被顧淮鉗著手腕，聽見這話，強忍著疼嗤笑一聲。“你胡扯什麼！這明明是一串沒有邏輯的散亂密碼……”
“閉上你的狗嘴。”林念翻到第二頁。語速越來越快。
“H-RAS突變型轉染。定向誘導細胞無序增生。”
“脊髓液提純神經醯胺，混合比例0.03%。”
她每讀一句。空氣裡的壓強就好像被抽走了一分。
最後。林念首接把那三頁A4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趙平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
紙團彈開。掉在地磚上。
“這是一份海外基因實驗室提供給長庚計劃的試劑配比清單！”林念指著地上的紙。“裡面詳細記錄了太歲細胞能夠瘋狂吞噬人血和脊髓液的底層邏輯程式碼。提供方，縮寫是H.B。”
趙平徹底傻眼了。鏡片後面的眼珠子瞪得像被鞋底碾過的金魚泡，隨時要炸出水來。
“你……你怎麼可能懂這些分子生物學的黑話！”
林念轉頭。眼底那種看透生死的年齡違和感，首接化作一把鋼刀捅進趙平的腦仁。
“老子在死人堆裡摳字眼的時候。你還在喝奶。”林念一字一頓。
轉身。一屁股坐回陪護椅。
“查。”林念看向顧淮。“那個縮寫H.B的海外醫療財團。他們把手伸進京城了。長白山底下那攤爛泥只是個試驗品。真正的買家，就在最近這幾天的京城高階學術圈子裡。”
顧淮鬆開手。趙平跌跌撞撞地退了兩步，手腕上印著一圈駭人的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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