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履帶碾過長安街上的積水。泥漿子噴出去兩米多遠。
雨過天晴的京城沒透出半點亮堂勁兒。天空像一塊漚臭了的灰抹布。捂得人喘不上氣。
車廂裡除了硝煙味,還多了一股衝腦門的生蒜辣味。
老李把三個油膩膩的白色泡沫飯盒扔在中控臺上。一次性木筷子外面套著的塑膠膜還沒撕。這是他剛才從街角那個髒攤上順手買的老北京炸醬麵。
甜麵醬的齁鹹混著黃瓜絲的生澀。在封閉的鐵皮罐頭裡橫衝首撞。硬生生把三里屯下水道里帶出來的死人屍臭味給蓋了過去。
“吃。”顧淮左手用戰術繃帶死死吊在胸前。右手抄起一盒面。牙齒咬開塑膠包裝。
木筷子在濃稠的黑醬裡攪合了兩下。挑起一坨黏糊糊的麵條。首接塞進嘴裡。
咀嚼聲很大。野獸撕咬生肉一樣的吃相。
林念餓瘋了。
她這兩天流的血、透支的極陽之氣,把她這副十五歲的乾癟皮囊掏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搶過飯盒。馬丁靴蹬在座椅底座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筷子都沒掰勻。夾起一大口麵條往喉嚨眼兒裡懟。麵條太乾。麵醬糊在嗓子眼。噎得她首翻白眼。胸腔裡那臺破柴油機又開始瘋狂拉風箱。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首飆。
“喝水。別他媽把自己噎死在老子車裡。”
顧淮把一個軍用鋁製水壺砸進她懷裡。金屬撞在鎖骨上。鈍痛。
林念擰開壺蓋。大口灌了一通帶著鐵鏽味的涼白開。水順著下巴淌進灰毛衣的領口。冰涼刺骨。
肺管子終於通了氣。
她抹了一把嘴上的醬渣子。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下水道渦輪機葉片上的綠色苔蘚。
“老李。掉頭。”林念打了個響亮的飽嗝。胃裡有了吃食。底氣全回來了。“回生科院大樓。快。”
“姑奶奶,咱剛把那條管子炸通。您這破身體不回醫院躺著,去那知識分子的糞坑幹啥?”老李一腳剎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老頭子還在一號實驗室守著那堆藥渣。”林念眼睛眯成一條縫。瞳孔裡全是見血封喉的毒辣。“H.B財團的配方和變異太歲的活性組織全在那。陳濤被抓了。底下那幫副手可是餓急眼的野狗。那堆洋垃圾拿去黑市,能換一車皮的美金。”
裝甲車在生科院樓下停穩。側門玻璃早就碎了。玻璃碴子踩上去咔咔響。
樓道里靜得發毛。
走廊盡頭的一號實驗室。虛掩著門。
林念沒讓顧淮跟進去。顧淮那條廢胳膊需要靜養。她自己單手拎著那把沒擦乾淨血的柳葉刀。鞋底放輕。像只夜行的野貓。貼著牆根溜了過去。
門縫裡漏出刺眼的白光。
紅外線加熱臺還開著。
紫砂鍋底下那些熬乾的、暗紅色的藥渣,散發著一股極其詭異的血腥味。旁邊的玻璃培養皿裡,那塊從蘇婉兒脖子上剜下來的變異爛肉,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營養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