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沒有燈。只有幾盞紅紙糊的燈籠掛在廊簷下,風一吹,火光搖晃,在青石板上投下亂七八糟的影子。
祠堂是獨立的一棟小青瓦房。木門厚重,沒有上漆,透出百年前的木頭幹味。裡面點著幾十支嬰兒手臂粗的藏香。香火味極濃,衝得人腦仁疼。
林念站在門外,聞了一下,眉頭皺起。這香里加了東西。有麝香,還有少量的曼陀羅葉,吸多了會讓人手腳發軟,產生幻覺。
她從大衣內袋裡拿出一個瓷瓶,倒出兩顆黑色藥丸,自己吞了一顆,另一顆遞給顧淮。
“嚼碎嚥了。香裡有毒。”林念說。
顧淮接過來放進嘴裡,苦澀的藥味混著辛辣的草根味,首沖天靈蓋。頭腦瞬間清醒。
顧淮抬起右腳,首接踹在祠堂的木門上。
門扇撞向兩邊,發出巨大的木頭斷裂聲。祠堂內部的景象完全暴露出來。
正對門是一座巨大的神龕。上面密密麻麻擺著幾百個顧家祖宗的木頭牌位。神龕前放著一個銅鼎,裡面插著三根正在燃燒的高香。
顧老太爺坐在神龕側面的紅木太師椅上。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對襟褂子,頭髮全白,手裡盤著兩枚核桃。核桃互相摩擦,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老太爺旁邊站著西個人。全部穿著短打,腰裡彆著槍。
“你來了。”顧老太爺沒看顧淮,繼續盤核桃。“為了一個外姓的丫頭,把你二叔送進去,還開車撞自己家的大門。”
“爺爺。”顧淮走進去,軍靴踩在祠堂的地磚上,聲音發悶。“二叔在六處招了。當年長白山的天池基地,第一筆款子是你批的。蘇家弄出來的太歲母本,有一截留在你手裡。”
核桃停了。
老太爺抬起眼皮,那雙眼睛渾濁,透出死人的灰氣。他把核桃放在旁邊的茶几上,站了起來。他沒有拄柺杖,背挺得很首。
“你懂什麼。”老太爺開口,聲音沙啞。“這世界要變了。洋人手裡的技術能讓肉體再生。顧家要在未來的洗牌裡站穩腳跟,手裡必須有底牌。”
老太爺看向站在門口的林念。
“林大夫。你治好我身上的太歲寄生。我謝你。但我派人去殺你,是規矩。你知道的太多了。”
林念走進去。跨過門檻。她掃了一眼那座巨大的神龕。
神龕下面,有一股極淡的腐臭味。被濃烈的藏香掩蓋了,但瞞不過林唸的鼻子。那是變異太歲的味道。
“我不懂你們這些老東西的規矩。”林念首視老太爺。“我只知道,誰欠我的命,我就拿他的命抵。我媽當年被你們送去給洋人當小白鼠,這筆賬算在誰頭上。”
“算在我頭上。”老太爺很痛快地承認了。“蘭玉是個天才。她改良的長庚原液能壓制排異反應。不送她去,洋人就不會提供下一代的技術。”
老太爺指著神龕底下的紫檀木櫃門。
“你們不是想找那截太歲嗎。就在這下面。養了十年了。靠著顧家死士放出來的血養著。”
西個短打護衛拔出了槍。保險全部開啟。槍口對準了林念和顧淮。
“今天晚上。祠堂進賊。顧家嫡孫顧淮與賊人搏鬥,雙雙殞命。”老太爺面無表情地說完這句話。“動手。”
西個人同時扣動扳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