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樞堂。藥櫃前面的青磚地上，碎玻璃己經被老李掃乾淨。
老李跑進門。帶著外面的寒氣。棉帽拿在手裡，腦門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水。他把帽子重重拍在櫃檯上。
“林大夫，大隊長。沒票。”老李喘氣粗重。
林念手裡拿著鐵杵。一下一下搗著藥碾子裡的幹黃連。
“售票處怎麼說。”林念停下手。
“視窗說這三天去廣州的軟臥全沒了。包給倒票的了。硬座得站著，三十六個小時。您的手撐不住。”老李拿袖子擦汗。
林念把鐵杵扔在桌上。噹啷一聲響。
“去火車站。”林念抓起門背後的軍大衣。左手沒伸進袖子，空蕩蕩地掛著。
張仲奉從後堂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黃布包。布包口用紅繩繫著死結。他把布包放在櫃檯上，往林念手邊推。
“裡面是老山參切的片。還有防瘴氣的藥囊。”張仲奉的聲音很乾。
林念看了一眼張仲奉。
張仲奉抓著櫃檯邊緣。手背上的老年斑很重。指甲摳著木頭縫。
“小山是我前妻帶走的。十二年沒見了。我以為他早改了姓。”張仲奉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布鞋的鞋尖。
他沒求林念去救人。十二年沒見的兒子，比不上一本《玄樞針經》的命脈重要。張仲奉活了七十歲，算得清賬。
林念把黃布包揣進大衣口袋。
“我看過他小腿的骨相。活到六十沒問題。死不了。”林念轉身走出門檻。
顧淮單手拎著那個綠色帆布包。裡面裝著顧家老宅祠堂裡拿出來的賬本。那本記錄了南下太歲原液交易名單的死賬。
他跟上林唸的步子。
京城火車站。
人多得像翻了的螞蟻窩。空氣裡全是幾個月沒洗澡的汗臭味，混著劣質旱菸的焦味。地上全是痰跡和瓜子皮。
林念停在售票大廳的柱子旁邊。避開撞過來扛著編織袋的人群。
“哪個是票販子。”林念問老李。
老李指著大廳東南角的廁所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穿皮夾克的瘦高個。梳著大背頭，油光水滑。手裡攥著一把瓜子，邊磕邊往地上吐皮。旁邊跟著兩個矮壯漢子，腰裡鼓鼓囊囊，彆著傢伙。
林念走過去。
皮夾克抬起眼皮，掃了林念一眼。看她瘦，左臂還垂著，沒當回事。
“去廣州。兩張軟臥。”林念開口。聲音不大。
皮夾克笑了。吐出一口瓜子皮，正好吐在林念軍靴的鞋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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