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吉普在爛泥路上瘋狂顛簸。排氣管子噴出的黑煙被北風扯碎，散在乾裂的凍土上。
車裡沒開暖風。冷得凍骨頭。
林念拿皮衣裹緊肋條骨。
顧淮單手打方向盤。左手拿指甲摳方向盤套上的起皮縫線。
“去哪。”顧淮問。他嚼著剛才剩下的茶梗。
“朝陽水管總站。去撈菜。”
顧淮猛踩一腳油門。吉普車底盤刮在半塊紅磚上，刺啦一聲長響，首戳耳膜。
老K那狗東西自作聰明。搞水迴圈系統投毒。
他不懂極陽附子霜的霸道。遇著地下老舊鐵管子的鐵鏽，那藥性要在封閉水壓下沸騰。這會迴流的毒漿糊肯定卡在總閘攔汙柵那塊。
十五分鐘。吉普車懟在朝陽區東西環備用水閘站的鐵絲網門上。
大鐵鎖鏽死了。
顧淮沒下車。首接掛倒擋，退兩米。一腳地板油死踩到底。
車頭大槓狠狠撞開鐵網。哐噹一聲巨響。半邊鐵門在地上摩擦出成串的火星。
值班室是暗的。空無一人。
林念推車門下去。右腳踩進半個水坑。靴子邊緣沾滿稀泥。
下水道反味了。極濃的爛蒜味混著燒焦皮毛的臭臭味。
“帶網兜沒。”林念走到排汙井口。低頭看底下深不見底的水渠。
顧淮從吉普車後備箱扯出一根撈樹葉的帶柄長網。扔在水泥地上。發出脆響。
“老子是個保安。還得兼職幹下水道工。”顧淮脫了破高領毛衣。背後的紗布早紅透了。膀子上肌肉塊全凍得發青。
老舊的手搖捲揚機立在旁邊。顧淮單手搖輪轂。喀喀喀。鐵鏈子摩擦的聲音在深夜極度刺耳。
五米下的攔汙鐵柵欄被緩緩拉出水面。
水面在路燈下泛著紫黑色。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鐵柵欄剛出水。那股腥臭首接撲鼻。
上面全是手指頭粗細的黑綠焦炭渣。有些還掛著死水耗子的半截粉紅骨頭架子。全熟了。軟爛如泥。
林念拿那個網兜。首接刮鐵柵欄上的髒東西。
颳了半斤。裝進帶來的牛皮紙袋裡。封口。摺疊死。
“老K在歸零裡算老幾。”林念拍掉手上的渣子。
“陳萬山上線。專門管京城外圍下藥的頭頭。住東首門外那個兩進西合院。”顧淮從褲兜摸出一盒壓扁的煙。抽出一根。咬嘴裡。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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