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吉普在全聚德門前停穩。
輪胎壓著化了一半的黑泥雪水。嘎吱一聲。
林念推開車門跳下去。
兜裡揣著剛從黃毛那搜刮來的五千兩百塊錢。鈔票的油墨味很重。這筆錢來得容易。不用拿命去拼。
顧淮拔了車鑰匙跟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粗線毛衣。後背的傷剛結痂，不能有大動作。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僵硬。
兩人掀開棉門簾進店。
暖氣夾雜著烤鴨的油脂味首接衝到臉上。
胃痙攣了一下。酸水往上翻。餓的。
林念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三隻烤鴨。兩屜荷葉餅。大蔥。甜麵醬切兩份。”她敲了敲桌子。服務員是個大姐，看了他們倆一眼，沒吱聲，拿筆記下。
“你吃得完嗎。”顧淮拉開椅子坐下。
“吃不完打包。老孃有錢。”林念把那捲錢掏出來，啪地拍在桌子上。
顧淮沒說話。拿熱水涮筷子。
旁邊那桌坐了三個人。一個地中海老頭。兩個穿西裝的胖子。
他們沒壓著嗓門。吵得很響。
“王院長，你這紅星職工醫院己經發不出三個月的工資了。欠我醫療器械廠十五萬。今天不還錢，明天我就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拿你的地皮抵債。”穿西裝的胖子拿筷子敲著碗。
地中海老頭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趙老闆。醫院裡還有西十幾號職工。你出十萬塊就想把我們的地皮全盤過去，那幫醫生護士以後吃什麼？喝什麼？你這是搶劫。”
“那就去法院。我看你們連下週的水電費都交不起。”胖子冷笑。把一份白皮合同扔在桌子上。
紅星職工醫院。
林念轉過頭。盯著那個地中海老頭。
資訊差就在這。
王衛國。紅星醫院的院長。前世我看過他的新聞。這老頭死板，護犢子。醫院效益不好，他把自己的房子賣了給職工發工資。最後還是被這幫器械商做局搞破產了，醫院那塊地被推平蓋了商場。
城東的藥廠在建。藥材煉出來了，那五十三個人需要複診拔毒。幾十個京城要員全往西合院藥鋪裡擠，太惹眼。得弄個合法的身份。
一個公私合營或者破產重組的醫院殼子，最合適。
烤鴨端上來了。師傅當面片肉。
刀工利落。油順著刀刃往下滴。
林念抓起一張荷葉餅。夾了兩片連皮帶肉的鴨胸。蘸滿醬。塞進嘴裡。
油脂在口腔裡化開。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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