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吹在公告欄上，白紙黑字被吹得嘩啦作響。
“看到了吧？”
內科副主任劉金貴從人群后頭擠出來。
他指著王衛國的鼻子：“老王，不是兄弟們不仗義。這丫頭片子搞出來的事情，讓我們整個醫院背鍋！器械、紗布、生理鹽水，從今天起誰給咱們供貨？她還招了個在廢品站修車的神經病過來坐鎮，我看她是想瘋！”
“不想吃不上飯，就聽我的！”劉金貴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只要今天不認她這個新東家，咱們聯合起來罷工，衛生局領導必定為咱們做主！還有那姓陳的盲流，必須卷鋪鋪蓋走人！”
一樓過道深處傳來了輪椅聲。
陳青山自己推進了門廳。
他聽見劉金貴叫嚷，把手裡大半瓶二鍋頭往牆角一蹬。
白眼翻上了天。
“我看不用別人封殺，你們腦子裡那兩兩油全用來耍嘴皮子了，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上個臺子都能把盲腸切到腰腎上去。”
“你罵誰！”劉金貴炸了。
正好，正門讓人一把從外面推開了。
顧淮一馬當先，肩上還落著幾片後半夜沒化完的殘雪，進門反手往牆根抽了張條凳，哐當放到過道中央。
林念踩著水磨石地磚走進來。
左手一抬，把一個破算盤放落在茶几上。
“叫什麼名字。”林念看著劉金貴。
“我……我劉金貴。內科副主任！”劉金貴被顧淮那眼瞧著有點膽寒，但還是撐著脖子，“我們五個今天就是個態度！老員工的心寒了，你要是不按規矩把這盲流開了，另外給我們工資漲五成，咱們今天把開診門一關，看誰去給你掛號！”
“漲五成。”林念坐進後頭那張破了皮的太師椅，從桌子底下拖過一把抹布，慢悠悠地擦算盤邊。
“爸。”
後院簾子挑開，林建國圍著那塊燉肉的油布圍裙跑出來了。兩隻手抱著個足足二十斤重的大紙箱，哐一下砸在水泥地板上。
揚了半室的紙灰。
“念念，全在這了。”林建國腦門上全是白氣，“從早上五點，我跟我那五個徒弟挨個算的。一筆沒多。”
林念站起身。
這箱子裡全是破爛的發黃單據。
“既然老員工要算賬，老孃今天就跟你們算個明白。”
林念右手順進箱子，掏出最上面一捆被藍墨水糊了一半的對賬單。
首接甩在劉金貴腦門上。
紙片紛紛揚揚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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