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表上那三個字沒人敢認。
張仲奉。
老李把紙翻過來，又對著燈看了兩遍。紙是種苗站門口領的，編號沒錯，右下角還沾著第十西格溫床土。
“人呢？”
“外頭。”孫二禾撓了撓耳朵，“蹲牆根吃烤土豆。吃了倆，說算工作餐。”
老李撥了下算盤。
“還沒入職，算賒賬。”
林念沒動那張表。
耳朵裡的悶聲剛退，藥湯壓在胃裡，嘴裡還留著陳米和地骨皮的苦味。她見過張仲奉的字。這個“奉”字最後一豎總往左偏，前頭那張報名表也有這個毛病。
可仿字的人不少。
十七個針盒，舊車票，假住院牌，全頂著張仲奉的名字。認錯一次，送出去的就不只是兩塊土豆錢。
若門外是假的，她往後連“師父”這兩個字都得拿去驗章。
若是真的——
她左手按著賬本，掌心傷口被紙邊磨得發麻。
“叫進來。”
顧淮先站到門邊。
來人穿著舊棉襖，褲腳沾著藥土，左肩背一隻打了補丁的布包。右手戴著厚手套，拇指和食指能動，餘下三根壓在掌內。
頭髮白了不少。
人也瘦。
張仲奉進門後沒看別人，先看桌上的半碗藥湯。
“肺清根煎老了。”
林念把招工表推過去。
“身份證明。”
“丟了。”
“戶籍。”
“早銷了。”
“介紹信。”
“沒人敢給死人開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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