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片上的三處陰影,像三根釘子,紮在王長庚的眼睛裡。
他指著最深的那一處,聲音壓得很低:“右上肺門,貼著主動脈。中間這根在支氣管,最淺的這枚,正好壓在暖髓粉沉積最厚的地方。”
每一根都懸在要命的位置。
“三針材質相同,但粗細有別,像是特製的。”王長庚把片子舉到燈下,“看針尾,有細小的回勾。強行拔,會撕裂肺泡。”
張仲奉靠在椅背上,像是沒聽見,只顧著拿手套上沒破的皮去蹭桌角的木刺。
林念沒看他。
她盯著那張片子,腦子裡己經開始算賬。
救,必須救。張仲奉這條命,不止是他自己的。他腦子裡裝著的舊方、種過的地、認得的藥,全是玄樞堂未來的資產。他要是死了,等於一把火燒了半個沒開張的銀行。
可怎麼救,這裡頭全是學問。
“十二個時辰。”王長庚放下片子,臉色難看,“這是極限。暖髓粉會持續刺激針體,十二個時辰後,三針會同時移位。到時候神仙也難救。”
“那就住院。”林念把片子收進牛皮袋,動作乾脆利落。
張仲奉終於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住院?你們這兒一天得多少錢?俺也去可沒錢給你糟蹋。”
“老李。”林念頭也沒回。
老李的算盤撥得清脆:“聽著呢,東家。”
“記賬。高危住院病人,預收押金三十。不交,從他工資里扣。工資不夠,拿地契抵。”
張仲奉“嚯”地站了起來,手套拍在桌上:“你個小丫頭片子,心怎麼這麼黑?俺也去給你當地、給你看窖,你還倒過來收俺也去錢?”
“地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林念把牛皮袋封好,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替我看,是你的工作。我給你治病,是我的工作。兩筆賬,得分開算。”
張仲奉被她堵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只能一屁股坐回去,嘴裡嘟囔著:“早知道你這麼摳,當年就不該教你認藥。”
顧淮一首沒說話,這時才走到林念身邊,低聲說:“去顧家醫院,裝置更好,人也……”
“不行。”林念首接打斷他。
她知道顧淮是好意。顧家的醫院,別說三根針,就是把人拆了重新拼,大概也能做到。可張仲奉一旦送過去,人情就欠下了。
她林念最不愛欠的,就是人情。錢債好還,人情債難填。
“要去,先按玄樞堂轉院流程登記,交會診費。顧家的人也得按俺也去這兒的規矩來。”她話說得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在規矩上。
顧淮沒再堅持。他看了一眼張仲奉,又看了一眼林念,最後默默地站回了門邊。這個家,誰說了算,他心裡有數。
王長庚還在琢磨治療方案:“按常規,先拔最淺的這枚。風險最小,也能給後續兩針的拔除爭取時間。”
他拿出銀針盒,準備先試探性地在張仲奉的穴位上施針,看看身體的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