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紙是真的，是二十年前仁濟舊所專用的檔案紙。墨水，也是那個年代的派克墨水。”
他頓了頓，指著最後的結果，“但是這個指印……根據骨齡和皮紋密度分析，它不是一個成年人的。它來自一個……年齡不超過一歲的嬰兒。”
嬰兒的指印？
簽了一份決定無數孩子命運的協議？
那個“母體未完成”的實驗記錄，又一次浮現在林唸的腦海裡。
她感覺自己離真相，似乎又近了一步，但同時，又被更大的迷霧所籠罩。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
她當著所有委員會成員的面，首接宣佈了她的下一個決定。
“我宣佈，北平第一家中西醫聯合兒童肺病診療站，今天，正式成立！”
“地址，就設在之前古醫會賠付給我們的那家舊診所。重新裝修，裝置由軍方醫院和衛生處提供。”
“人事任命，”她看了一眼旁邊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的眾人，“何啟明，你負責西醫急救組。宋鶴年，你負責中醫病案的稽核。程硯秋，你對影像和感染控制有經驗，你負責這一塊。我師父張仲奉，掛名總顧問。”
她三言兩語，就把這盤散沙，捏成了一個有模有樣的組織。
“最後，我給診療站，立幾條鐵規。”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第一，不收任何來歷不明的病人。”
“第二，不用任何沒有明確編號和來源的藥物。”
“第三，絕不接任何匿名的試藥專案。”
“第西，永遠不許拿孩子的資料，去換狗屁的科研經費和成果！”
“誰要是敢違背這西條，病案公開，資產扣押，所有費用，我玄樞堂追討到底！不死不休！”
訊息傳出去後，整個北平城都轟動了。
那些之前還在觀望、還在懷疑的普通百姓、礦區工人，以及那些被假藥所害的孩子的家屬，全都湧向了那家新開的診療站。
他們不一定懂什麼中西醫結合，但他們聽懂了一句話——這家診所，敢把病案公開，敢把責任寫在紙上。
玄樞堂的名聲，一夜之間，從“賣假藥的黑心商”，徹底反轉，成了“敢擔責任的救命地方”。
診療站裡，人來人往。
顧淮默默地守在角落，看著林念在人群中忙碌、指揮，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他抬起手腕，解開繃帶。
那圈黑色的門環印記，在診療站這種充滿生機和希望的地方，竟然奇蹟般地，往後退了半寸。
然而，就在他鬆了一口氣的瞬間，他無意間，瞥見了旁邊窗戶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在他的倒影裡，那圈門環的中央，不再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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