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沙啞的，疲憊的，和光頭強的一模一樣：“光頭強，貨送到了？”
“送到了。”
“見到你爸了？”
“見到了。”
“他說什麼了？”
“他說他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李老闆笑了，笑聲很短，很輕，像一個人在嘆氣。
“他從來就沒打算回來。從第一批天選者進來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要留下來。不是因為偉大，是因為他怕。怕回去了就再也記不住這裡的人。怕過上好日子就忘了苦日子。怕你長大了，就不需要他了。”
周硯握著話筒，手指發白。
“李老闆，你是誰？”
“我是你爸的第一個碎片。他不敢罵你，他讓我替他罵。他不敢催你，他讓我替他催。他不敢告訴你他在這裡，他讓我替他打電話。”
李老闆的聲音停了一下，話筒裡傳來一陣沙沙的噪音，像收音機沒訊號時的白噪音，“周硯，你爸讓我告訴你——他不是不要你了。他是回不去了。”
電話斷了。
嘟嘟嘟嘟嘟。
周硯把話筒放回支架上。
他站在電話旁，站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隻手。
他轉身，走出木屋。
空地上，那些穿花衣服的人已經全部變成了穿普通衣服的人。
他們圍坐在一起，吃著紅燒肉，說著不同國家的語言。
有人用韓語在唱歌，有人用拉丁語在禱告，有人用德語在講笑話。
他們聽不懂彼此，但他們在笑。
因為笑不需要翻譯。
周硯走到空地中央，拿起那面鏡子。
鏡面清澈，映出月光，映出人群，映出他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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