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囚禁在鏡子裡的、天上的、旅館牆壁上的、馬戲團後臺的、學校教務處的——所有影子，全部回到了主人身上。
空地上的人不再只有一半。
他們是完整的了。
周硯放下鏡子，看著自己的影子——它貼在腳下，不大不小，不黑不亮，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影子。
但它沒有再獨立行動，沒有再逃跑，沒有在怕什麼。
因為它知道，主人不會丟下它。
周硯坐回地上，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紅燒肉，吃了一口。
肉冷了，油凝了，但味道還在。
鹹的，甜的，八角香，醬油香，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他吃完了整碗。
然後把碗放在地上，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
不是鐮刀形的彎月，而是滿月。
圓圓的，亮亮的，像一個燈籠，像一個鍋蓋，像他媽燉紅燒肉時蓋在鍋上的那個木蓋子。
“媽，我找到爸了。”
他在心裡說，“他不回來了。但他讓我告訴你——紅燒肉做得太鹹了。下次少放點鹽。”
月光照在他臉上，涼涼的，像父親的手。
龍國直播間·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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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從“龍國崛起”變成了“回家”，然後變成了沉默。
不是沒人說話，而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語言在某種情緒面前是蒼白的。
“他不是在通關，他是在招魂。把那些被囚禁的、被遺忘的、被當成規則一部分的人，一個一個地喊回來。喊回他們的臉，喊回他們的名字，喊回他們的影子。”
“翠花的那句‘你記得你媽做的菜的味道嗎’，我破防了。她記不清媽媽的臉了，但她記得紅燒肉的味道。因為味道是本能的記憶。你可以忘記一個人的長相，但你忘不了她做的菜。”
“李老闆不是反派。他是光頭強父親的第一個碎片。他在電話裡罵了那麼多年，不是為了扣工資，是為了確認光頭強還活著。確認有人還在等他的訊息。”
“在規則怪談裡，‘一起吃飯’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叛。規則讓你孤立，讓你猜疑，讓你不敢靠近任何人。周硯說‘進來’，所有人就進來了。”
“影子全部回家了。穿花衣服的人全部變回了人。小鎮還剩下什麼？旅館、學校、商業區——它們的規則還在嗎？李老闆還會打電話來嗎？”
“也許不會了。因為貨送到了。人找到了。話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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