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安靜了。
不是死人墓地的安靜，而是千家萬戶熄燈睡覺的安靜。
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人，每一個燈泡都亮過，然後滅了。
周硯坐在木屋門口，看著那些燈一盞一盞地滅掉。
熊大坐在他旁邊，翠花坐在熊大旁邊。
“光頭強。”熊大說。
“嗯。”
“我爸以前也給我做過紅燒肉。不是燉的，是烤的。用樹葉包著，埋在火堆下面。烤出來的肉有一股煙燻味，比燉的香。”
周硯轉頭看著熊大。
月光下，棕色的熊臉上，有一道細細的淚痕。
不是被迫的，不是被控制的，而是自己的。
熊大的眼淚。
“你想起你爸了？”
“嗯。”熊大用爪子擦了擦臉，“他也是一個不想死的人。但他沒能活下來。第一批狗熊嶺副本，他進去的。他沒有出來。”
“他的影子在旅館地下一層，他的頭顱在天上，他的身體穿著花衣服在街上走了三年。今天你把他們拼回去了。他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去他該去的地方。”
周硯伸出手，放在熊大的肩膀上。
“他走之前，說什麼了？”
熊大沉默了很久。
“他說——‘兒子，爸沒給你丟人吧。’”
周硯的喉嚨發緊。
“沒有。”他說：“沒有丟人。”
翠花靠在熊大身上，把頭放在它的肩膀上。
母熊沒有說話，只是靠著。
月光照在兩頭熊身上，照在他們棕色的毛髮上，照在他們的影子上。
影子貼在地上，安靜地，溫柔地，像一對老夫妻在曬太陽。
周硯站起來，走進木屋。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不是李老闆的，而是他現實中的，真正的，在龍國某個小城的那間出租屋裡，那部從來沒有響過的座機的號碼。
電話通了。嘟——嘟——嘟——每一聲都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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