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夜晚，猩紅色的眼睛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閉上了。
周硯站在空地中央，周圍那些燃燒的豎瞳一雙接一雙地合上，像一盞盞被吹滅的燈。
黑暗不再濃稠，熒光從地面重新升起，霧氣翻湧，森林恢復了“正常”的夜晚——詭異的、危險的、但至少是他熟悉的那種危險。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尖上那滴透明的眼淚已經幹了，留下一層薄薄的、看不見的膜，但觸感還在——像塗了一層蠟，滑膩膩的，帶著體溫。
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隻，是很多隻。
從森林的四面八方湧來，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密集的聲響，像暴雨打在屋頂。
周硯抬起頭，熒光照出那些腳步聲的主人——
熊。
不是一隻，是一群。
大大小小，高矮胖瘦，棕色的、黑色的、甚至有幾隻灰白色的。
它們從樹後、灌木叢中、岩石縫隙裡鑽出來，眼睛全是猩紅色的，在霧氣中像幾十顆燒紅的炭。
領頭的那隻最大，肩高超過周硯的腰，毛髮黑得像被墨汁浸透，只有胸前一撮白毛，在熒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它的眼睛不是其他熊那種散漫的紅，而是聚焦的、銳利的、像兩顆瞄準鏡上的紅點，死死地鎖在周硯身上。
熊大。
不，不是白天的熊大。
是夜晚的、詭異的、被規則驅動的熊大。
它的嘴微微張開，露出兩排發黃的獠牙，唾液從牙尖滴下來，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小坑。
周硯沒有後退。
他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沒有握拳，沒有顫抖，甚至沒有加快呼吸。
他看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像看一個老朋友。
“熊大哥，你來了。”
熊大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不是語言，是純粹的、野獸的威脅。
它前爪刨地，泥土飛濺，身體壓低，做出撲擊的預備姿勢。
齊，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周硯能聞到它們身上的氣味——不是野獸的腥臊，而是燒焦的木頭和硫磺，像火災後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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