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你長大了，你爸回來了，但你不需要他了。你媽老了，你開始養家。你上班，被老闆罵，被同事坑，被房租追。你覺得你的日子比我還慘。”
“但你不會哭，因為你從小就不哭。不是不想哭，是不會。你媽也不哭，她覺得哭是軟弱。你爸也不哭，他覺得哭丟人。你們全家都不哭，所以你以為，不哭才是正常的。”
周硯的眼淚已經流到了下巴。
“但你錯了。”光頭強伸出手，用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指，擦了擦周硯的臉。
手指的溫度是涼的，但不是冰冷，而是像秋天的河水，涼但舒服。
“會哭才是正常的。會害怕才是正常的。會想家才是正常的。你不需要變成我，你只需要變成你自己。一個會哭的、會怕的、會想家的、但從來沒有放棄過的自己。”
光頭強收回了手。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一塊冰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橙色馬甲先消失了，然後是藍色牛仔褲，然後是工裝靴，最後是安全帽和那張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不再是空的。
他在笑。
和動畫片裡一模一樣的笑——倒黴的、無奈的、但從不放棄的笑。
“周硯，謝謝你來找我。現在，你可以回家了。”
他消失了。
雕像不見了，底座不見了，金色的光也不見了。
廣場中央只剩下一片空地，青石板上有一圈圓形的痕跡，是雕像底座留下的壓痕。
壓痕裡，有一個東西在閃光。
一把鑰匙。
銅色的，拇指大小，鑰匙柄上刻著兩個字：“展品”。
周硯彎腰撿起鑰匙。
鑰匙還是熱的，帶著光頭強手指的溫度。
他轉過身，走到熊二面前，把鑰匙插進項圈的鎖孔裡。
擰了一下。
鎖開了。
項圈從熊二脖子上脫落，掉在地上，化為黑色的粉末。
翠花走過來，周硯開啟她的項圈。
然後是鐵掌大師。拖拖。老鱷。
娜娜沒有項圈，但她的眼淚停了——不是被強迫停下，而是她自己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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