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沒有停。
熊大跟在他身後，熊二、翠花、鐵掌大師、拖拖、老鱷、娜娜都跟了上來。
一個人、六隻動物、一個小姑娘，朝著那座灰色的雕像走去。
石階冰涼，陽光照在上面，但石頭不吸熱，摸起來像冬天的井水。
周硯蹲下來，看著底座上那行字。
字是刻上去的，凹槽裡填著金色的顏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從口袋裡掏出玻璃瓶。
瓶子裡的金色光比之前更亮了，像感應到了什麼。
瓶壁開始發熱，熱到有些燙手。他握著瓶子的手指本能地想鬆開，但他沒有松。
他把瓶子放在雕像的底座上，放在那行字的正下方。
瓶子自己立住了。
不需要扶著，不需要靠著，它就那麼立在石頭上，像一個被磁鐵吸住的鐵塊。
金色的光從瓶子裡湧出來，不是發光，而是像液體一樣流淌，沿著底座的刻字槽，一點一點地填滿那些筆畫。
“送”——金色流進去了。
“給”——流進去了。
“每”“一”“個”“不”“想”“回”“家”“過”“年”“的”“人”——全部填滿了。
底座上的字不再是金色的顏料，而是真正的、流動的、像活物一樣的光。
然後雕像開始變化。
灰色的石頭表面出現了裂紋，不是風化的裂紋，而是像蛋殼一樣，從內部向外裂開。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石頭碎片從雕像上剝落，掉在地上，化為粉末。
粉末被風吹散，露出裡面的東西。
不是另一座雕像。
是一個人。
一個活人。
一個穿著橙色馬甲、藍色牛仔褲、戴著黃色安全帽的男人。
他閉著眼睛，站在那裡，一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另一隻手握著油鋸。
油鋸是啟動狀態，鋸鏈在轉動，但沒有聲音。
他的臉——不是模糊的，不是逆光的，而是清晰的、具體的、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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