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鏡子，沒有看它——不需要看了。
他知道鏡子裡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
樓梯口的指示燈滅了，不是壞了，而是不需要了。
那些從樓上走下來的、沒有臉的、穿著灰色套裝的老師——她們不需要再下樓了。
因為她們的臉已經長出來了。
周硯走上二樓，走到教務處門口。
門是虛掩著的，推開之後，他看到了一間普通的辦公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一扇窗戶。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桌上的檔案被吹得嘩嘩響。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不是沒有臉的老師，而是一個真正的、有五官的、中年女人的臉。
短髮，戴著眼鏡，穿著灰色套裝，手裡握著一支紅筆，正在批改作業。
她抬起頭，看著周硯。
“你來了。”
“我來了。”
“你把我的影子帶來了嗎？”
周硯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畫著無臉光頭強的紙，放在桌上。
紙上的光頭強還是沒有臉，但紙的背面多了一行字，鉛筆寫的，字跡和旅館地下一層那面牆上的一模一樣——“老師，對不起，把你畫成那樣。”
女人低頭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不是溫柔的笑，不是職業化的笑，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的笑。
她用紅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笑臉——不是光頭強的臉，而是她自己的臉。
戴眼鏡，短髮，嚴肅但溫和。
“好了。你可以走了。”
周硯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
“老師，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堆作業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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