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到了。
大門敞開著，陽光照進去，大堂亮堂堂的。
前臺那個女人——深藍色制服，棕色眼睛，手裡握著登記簿——看到周硯和他身後四十多個人，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緊張。
她見過大場面，但沒見過這種。
周硯走到前臺，把204的鑰匙放在櫃檯上。“地下一層的入口還在嗎？”
女人的手指在登記簿上敲了兩下。
“在。但您現在下去，可能會遇到不想遇到的東西。”
“什麼東西？”
“李老闆的影子。”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李老闆本人。是他留在地下一層的——怎麼說呢，是他在被畫成碎片之前，扔掉的那部分自己。貪婪、暴躁、控制慾。所有他不想要的東西，都堆在那裡。三年來沒人下去過，那些東西餓壞了。”
周硯拿起鑰匙，轉身走向樓梯口。
翠花跟過來，爪子按在他肩膀上。
“我跟你下去。”
“不。你在上面等著。”
“光頭強——周硯，你剛相融完，體力還沒恢復。”
“所以才要一個人下去。”他看著她，笑了一下，和光頭強一模一樣的笑，“放心。我不是去打架。我是去講道理。”
翠花盯著他看了三秒，鬆開爪子。
“十分鐘。不上來我就帶所有人衝下去。”
“好。”
周硯走到樓梯下面那扇小門前。
灰色的，木頭的，銅質把手。
上次他拉開這扇門，走了下去，見到他爸。
這次門後不是向下的石階，而是一段向下的自動扶梯。
扶梯是停的，金屬臺階上全是灰，兩邊的玻璃擋板碎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上貼著廣告——“馬戲團之夜，不見不散”。
他踩上扶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頭頂的燈是聲控的，他的腳步聲響起，燈就亮了。
慘白的，日光燈，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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