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記住我。”
影子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尖銳的老闆腔，而是一個小孩的、委屈的、快要哭出來的聲音，“我知道我是他沒用的部分。我知道他不要我了。但我不想消失。我不想被忘掉。我想讓他知道，我也能幫他。我也能打電話，也能罵人，也能催他砍樹。我——”
“你幫他了嗎？”周硯蹲下來，和影子平視，“你幫他找到回家的路了嗎？你幫他記住那些被遺忘的人了嗎？你幫他畫出這間木屋了嗎？”
影子搖頭。
“你什麼都沒幫。你只是在這裡坐著，等著別人來找你。然後威脅他們，嚇唬他們，讓他們怕你。因為你怕——怕他們不怕你了，你就真的沒用了。”
影子徹底崩潰了。
它的身體像被捏碎的紙團一樣皺成一團，縮在地上，黑成一灘。
那灘黑色的液體在白色瓷磚上慢慢擴散，像墨水打翻了。
液體表面浮現出一張臉——不是李老闆的，而是一個小男孩的。
圓臉，大眼睛，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七八歲。那是小時候的李老闆。
在還沒變成老闆、還沒變成碎片、還沒被畫出來之前。
他還是一個人的時候。
小孩開口了，聲音很細，像蚊子叫。
“哥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忙？”
“幫我告訴長大的我——我不是沒用的。我只是……還小。”
周硯伸出手，放在那灘黑色液體上。金色的光從掌心湧出來，照在液體上，照在那張小孩的臉上。
液體開始凝固，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透明。
透明的水漬在瓷磚上慢慢蒸發，升起來變成水汽，水汽聚整合一小朵雲，雲飄到空中，散了。
小孩的臉消失了。
但周硯聽到了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風吹過麥田。“謝謝。”
他站起來。
大廳裡空蕩蕩的，白瓷磚，黑天花板，牆上的畫還在。
但畫裡的光頭強變了——不再是孤獨的、被熊追的、吃泡麵的。
他在笑。每一幅畫裡都在笑。
不是倒黴的、無奈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的笑。
周硯轉身，走向鐵門。
身後，那些畫裡的光頭強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像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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