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沒有直接去東邊的瀑布。
蹦蹦消失之後，他站在原地，口袋裡裝著那顆溫熱的松果，腦子裡反覆回放蹦蹦最後那句話——
“熊二已經不是熊二了。它被李老闆換了。裡面的東西，不是熊二。”
不是熊二。
那是什麼？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著那顆松果。
鱗片緊閉，溫熱的，像一顆小小的、沉睡的心臟。
蹦蹦說這是它被帽子汙染之前的記憶——父母、樹洞、囤積的松果、冬天第一場雪。
冬天第一場雪。
他想起動畫片裡有一個鏡頭：蹦蹦站在樹枝上，仰著頭，雪花落在它的鼻尖上，它打了個噴嚏，然後用尾巴把臉裹起來。
那個鏡頭很短，不到三秒，但他記得。
因為那是他小時候覺得最暖心的畫面之一。
一隻松鼠，因為一片雪花，打了個噴嚏。
多簡單的事。
多簡單的快樂。
現在，那隻松鼠變成了一顆松果，躺在他的口袋裡。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東邊。
天空還是灰色的，像一塊髒了的畫布。
太陽掛在半空中，不亮，不熱，像一盞快要沒電的燈泡。
光線是慘白的，照在森林上，把所有的顏色都吸走了——綠的變灰，棕的變黑，紅的變褐。
整個世界像是被泡在顯影液裡的黑白照片，正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褪去最後的顏色。
他往東走了大概十分鐘，森林開始變了。
樹變矮了，變細了，像被什麼東西壓過，所有的樹幹都往同一個方向彎——東邊。
像一群人在鞠躬，朝著同一個方向，恭恭敬敬的，一動不動的。
地上的落葉變少了。
不是被風吹走的，是被什麼東西掃走的。
乾乾淨淨的，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溼的，但不是水，是——血。暗紅色的，半乾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一塊巨大的生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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