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樨苑,蓁蓁把那長命鎖翻來覆去地看。鎖上鏨的字,她在殿裡不敢多看,這會兒想起來了,上面是個“長”字。
娘娘們賞東西,一向都是好的。只是她心裡有一處,怎麼都熱不起來:問名問了一回,作罷的話說得再平和,也不像放下的樣子。
【“人為的災也是災”,這話一個破綻都沒有。】
【“本宮也記著她的日子”,這話我怎麼聽著發毛……】
【姐姐,俺也一樣!】
晚間元湛過來,蓁蓁把長秋宮的事從頭到尾說了。
他聽完沉聲道:“鎖呢?”
蓁蓁把鎖遞給他,他拿在手裡掂量掂量、又檢查一番;翻過來看了看那個“長”字,又擱回她掌心。
“收著。”他說,“她既然開了口,就不會只問這一次。”
“殿下覺得,她下回還會問?”
“下回?”元湛把她連人帶鎖攏進懷裡,“恐怕問的就不只是名字了!”
外頭沒有雪,風把苑裡的桂樹颳得響了半宿;內間寧兒翻了個身,咂了咂嘴,又睡沉了。
臘月裡,含元殿的燈一天比一天多起來。
宮裡的歲末忙,匈奴遣使入賀的訊息傳進東宮那日,恩桃從外頭回來,手爐都沒放穩:“良媛,聽說了麼?
“匈奴的使團已經過了館驛,年底前到長安。正使叫什麼‘須卜隆’,單于庭裡主戰出了名的人物。還有一位副使,是位王子。”
“王子姓什麼?”
“說是姓呼延,單名一個‘澈’字。”
【呼延?“呼延”好啊!匈奴的貴姓!】
大宴那日,天青得乾淨,含元殿裡外張了燈,蓁蓁一身正四品良媛的朝服。
帝后並肩高坐,靜貴妃次之;宗室、百官、諸使,一層一層排開,東宮的席則在丹墀東側。
【喲,靜妃升職了?】
【死炮灰是頭一次赴宮裡的大宴吧?】
酒過一巡,宗室席上一位白髮的老親王擱了盞,慢悠悠開口道:“太子今日隨駕,怎不見太子妃,倒是雲良媛隨行?
“含元殿的座次,老臣年邁看不懂,請掌禮的說一說。”
殿裡靜了靜,看熱鬧的目光一齊朝這邊過來。
元湛起身,沒有看那老親王,只笑道:“良媛雲氏,乃燕國宗姬之母。宗姬是孤的長女,當年孤在宮門外遇刺,亦是這位良媛深夜闖宮護駕; “木樨苑走水,是她從火裡把孤的女兒抱出來的。孤的席上坐什麼人,論功論得、論親也論得。鄭親王若覺得論不得,孤陪你慢慢論。”
皇帝在上頭擺了擺手:“好了好了。阿湛的席,讓他自己安排。開宴了,別誤了時辰!”
那老親王訕訕地坐了回去。樂聲重新起來,七十多件一套的素蒸音聲部抬上各席,殿裡的暖氣混著酒氣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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