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問這個了?”蓁蓁翻了個白眼。
“嗯嗯,是呢,沒人問。”恩桃偷笑道,“奴婢先記著。”
藥喝完,人乏了。蓁蓁睡得昏昏沉沉,夢裡一會兒是畫舫上的燈、一會兒是碧落千燈塔的火,一會兒又是含元殿那支平平飛來的箭……
末了什麼都沒了,只有雪,安安靜靜地落了一夜;一覺醒來,燒退了大半,喉嚨還啞著。
歲除的日頭好得晃眼。滿苑的雪沒人動過,寧兒扒著窗欞看,哈出的白汽把窗紙洇出一小片溼氣。
宮裡各處換桃符、掛新燈,恩桃一早出去跑腿,回來帶了一耳朵閒話:“匈奴使團前兒出城了,打北門走的,駝馬排出二里地。
“宮門口賞了歲酒,人人舉盞都幹了;獨那位呼延小王子,把半盞酒倒進了雪裡,也不知敬的什麼。”
【他敬的是路麼?】
【敬的是這一路上認識的人吧?】
【敬的是不是人還兩說……】
傍晚,太子妃在景明殿設歲宴,正五品承徽以上得以入席。
蓁蓁壓著病氣也去了,樓蘭苑那位在席上,她病著也不肯讓這半張席。
宋蘭桉穿了新歲衣裳,話比平日多一些。先搭著那位新良媛說了兩回話,頭一回人家答了寥寥數字,第二回乾脆只剩點頭、搖頭; 她便識趣地掉轉頭來誇蓁蓁:“雲姐姐這場燒發得值,兩頰紅撲撲的,倒像上了好胭脂。”
“病色罷了,上不得檯面。”蓁蓁莞爾道。
新良媛坐在她下首,敬酒答話、起身落座,規矩上挑不出一絲錯處。
她滿席只開口兩次,一次謝太子妃問炭,一次謝歲賞。
【說點什麼呀,倒是說點什麼呀!】
【(*&……%¥#……)】
【得,又亂碼。這位跟個上了鎖的匣子似的。】
太子妃坐在上首,一席人照應得熨帖,末了見蓁蓁咳了兩聲,便關懷道:“雲良媛病才好,坐半席就行。孩子夜裡離不得人,你早些回去,不算失禮。”
蓁蓁起身告退。出殿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滿殿燈燭人影,那位新良媛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像……一個偶人。
回到木樨苑,寧兒睡下了,乳花守著那隻泥貓,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嗷……咪嗚~”
恩桃搬出賬冊,兩個人就著燈盤年賬。
“人情賬:柳昭訓蜜煎十顆,折胡麻餅半張,銷;徐孺子糖人一支,她說捨不得吃,下回要換兔子。繼續掛著……”
“她那糖人化了沒有?”
“供在匣子裡,化了些,粘了匣底。”恩桃翻頁,“狗賬:阿福兩顆蜜煎,掛柳昭訓名下。新起的一頁,樓蘭苑,歲除前請安一回,無話;歲宴在席,無話。”
“就這麼記。”蓁蓁說,“合上吧。”
恩桃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您病中那隻整隻的蔥醋雞,記什麼賬?”








